自从怀疑的种子在明悦溪心中发芽,她便马不停蹄地搜寻着关于明全盛出轨的证据。
那个曾经在她面前永远慈爱端庄的父亲,那个明氏集团的掌舵人,她倒要看看,那张道貌岸然的面具之下,究竟藏着怎样不堪的嘴脸。
连同往日闲聊频繁的谈镜,她也疏于联系了。
谈镜对此并不意外。她甚至早有预料。果然,不出所料,明悦溪真的在联系黑客。谈镜只是顺势而为,用小号“代号”加了那位明家大小姐,以恰到好处的节奏,给她递去了一份又一份“证据”。
当然,也包括那段谈镜自己亲手导演、亲自演出的视频。
看着屏幕那头明悦溪压抑不住的兴奋,谈镜只是淡淡地弯了弯唇角。
这位大小姐还得继续当她风光的交换生,暂时无法留在海城收拢明家的旧部。但福祸相依,人在外面,反而更方便培植自己的新势力。
她不介意帮明悦溪一把。
毕竟,有些浑水,越浑越好。
……
返校后的何岁冉花了一整个下午收拾寝室。床铺重新铺得柔软整齐,书桌上的物品归置得井井有条。
做完这一切,她才拿起手机,看到谈镜发来的消息——是约她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那个地方她认得,是海城郊外的一处自然风景区。凭学生证可以免票,对于没什么生活费的学生来说,确实是消磨时光的好去处。
何岁冉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对着镜子照了照,又鬼使神差地拿起梳子,把本就柔顺的黑发仔细梳了几遍。做完这些,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耳根微微有些发烫。
等她赶到约定的地方,远远就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山门口,谈镜正背对着她,仰头看着远处的山峦。初春的阳光斜斜地打在她身上,将那头柔软的长发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米白色针织衫,下面是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整个人干净得像山间刚化开的雪水。
何岁冉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放慢了。
她想,她大概一辈子都忘不掉这个画面。
就在这时,谈镜像是感应到什么,忽然转过身来。
那张脸上瞬间绽开明媚的笑意,眉眼弯弯,整个人仿佛被点亮了一般。她快步迎上来,声音热情洋溢,又带着几分撒娇似的哀怨:
“好久不见啊,晚晚!”
何岁冉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她拉住了手。
“这个寒假,我可是一直都很想你。”谈镜微微仰着脸看她,眼神清澈又委屈,“明明我们一直有在聊天,可直到现在看到你站在我面前,我才觉得不那么孤独了。”
她的声音温柔得像三月里的风,轻轻拂过何岁冉的心尖。
何岁冉的睫羽轻轻颤了颤。
那一瞬间,心跳漏了一拍,随即是铺天盖地的悸动。
她忍不住弯起唇角,眼中只剩眼前这个人。
“我回来了,晚晚。”她轻声说,声音是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你不会再孤独了。”
谈镜垂下眼眸,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
阳光下,面前的女孩眉眼温柔,干干净净,像是山间刚抽芽的新竹,带着清凌凌的朝气。那双看着她的眼睛里,盛满了毫不设防的信赖和欢喜。
谈镜在心里默默道了个歉:
对不起,何岁冉。
我这个畜生,想渣你。
她很快抬起眼,又是那副明媚的模样,拉着何岁冉的手往山门走:“走吧走吧,我们边爬边聊!我查过了,山上有个凉亭,风景特别好看。”
何岁冉任由她拉着,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初春的山林还带着些许冬日的萧瑟,但已经有早开的山花零零星星地点缀在路边。谈镜一路叽叽喳喳地说着寒假的琐事,说妹妹又长高了一点,说打工的奶茶店过年期间忙得脚不沾地,说有一天晚上下班路上看到烟花,特别想拍照发给何岁冉,结果手机冻到关机。
何岁冉听着,时不时应一声,目光却总是忍不住落在谈镜的侧脸上。
阳光透过枝丫洒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说话时眉眼生动,讲到开心处会偏过头来看何岁冉,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
何岁冉想,真好。
能这样和她走在一起,听她说这些琐碎的日常,真好。
山路蜿蜒而上,游客渐渐稀少。等她们终于走到那处凉亭时,四周已经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凉亭建在山崖边,视野极好,能望见远处层叠的山峦和山脚下火柴盒似的房屋。两人在亭中的石凳上坐下,歇了会儿脚,看云从山的那一边慢慢飘过来。
谈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何岁冉的手。
何岁冉一怔,偏头看她。
谈镜的目光落在远处,侧脸的线条在逆光中显得格外柔和。她没有看何岁冉,只是这样静静地握着她的手,拇指无意识地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岁冉。”她开口,声音很轻。
“嗯?”
“我能冒昧问你一个问题吗?”谈镜终于转过头看她,眼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抱歉,“先说一下,这个问题……可能有点不礼貌。”
何岁冉愣了愣,随即忍不住笑了。
这样的谈镜她没见过——这样正经,这样小心翼翼,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揉了揉谈镜柔软的头发。
“你问吧。”她说,语气是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反正,我肯定会告诉你的。”
得了这句话,谈镜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鼓足了勇气。
“岁冉。”她斟酌着用词,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松散随意,“你和你家里……关系是不太好吗?我好像从来没听你提起过他们。”
她顿了顿,又说:“我偶尔还和你分享我家的故事呢,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但你好像从来不提……”
话音落下,四周忽然安静下来。
风吹过凉亭,带起何岁冉鬓边的碎发。她垂着眼,目光落在远处,沉默了很久。
谈镜没有催她,只是静静地握着她的手,等她开口。
过了许久,何岁冉轻轻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晚晚。”她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我以前啊……也是小康家庭里,被妈妈爸爸宠着长大的小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