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镜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她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目光落在那份关系图上。
钱富贵——魏科长——袁正义——程仲达。
周老板——袁正义——程仲达。
傅氏——袁正义。
三条线,最后都指向同一个人。
她把这几条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忽然开口。
“林律师,程仲达那边,有什么动静?”
林若微看了她一眼,眼里闪过一丝赞许。
“问得好。”她翻出一份材料,“程仲达最近在办一个案子,涉及栎阳城本地一家开发商。那家开发商和周老板有业务往来,之前拿地的时候,找过程仲达帮忙。”
谈镜点点头,没再问。
她已经早就看清楚了。
这张网,很大。
但越大的网,越容易撕开。
因为绳子太多,总有一根会断。
……
四月底的一天,林若微通知何岁冉和谈镜过去。
这次她的神色比往常都郑重。她把两人让进屋,示意她们坐下,然后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
“法院那边,立案了。”
何岁冉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立案了?”她重复了一遍。
林若微点点头:“起诉你大伯返还遗产的案子,栎阳城北区法院受理了。”
何岁冉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她等了这么多年的事,终于要有个结果了。
林若微看着她,语气放缓了些:“这只是第一步。你大伯那边肯定会应诉,可能会拖时间,可能会找关系。但我们手里的证据,足够让他们没法翻身。”
她顿了顿,又说:“而且,这个案子一开,袁正义那边,就藏不住了。”
何岁冉愣愣地听着,脑子里嗡嗡的,什么都想不清楚。
她下意识地偏过头,看向谈镜。
谈镜正看着她,目光温柔,唇角带着浅浅的笑。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何岁冉的手。
那只手很暖,很稳,力道不重,却让何岁冉莫名地安下心来。
何岁冉深吸一口气,转回头,看向林若微。
“林律师,接下来我该做什么?”
林若微弯了弯唇角。
“什么都不用做。”她说,“等着开庭就行。”
……
那天从林律师那里出来,天已经黑了。
五月的海城,夜晚的风还带着凉意。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把街道照得昏黄。有卖烤红薯的小贩推着车经过,香味飘出老远。
何岁冉一路没说话,只是紧紧攥着谈镜的手,不肯松开。
谈镜由着她,任由她攥着,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何岁冉忽然停下来。
“晚晚。”她开口。
“嗯?”
何岁冉转过身,正对着谈镜。路灯的光落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她看着谈镜,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
可最后,她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了谈镜。
谈镜微微一怔。
何岁冉把头埋在她肩上,手臂收得很紧,紧得像怕她会消失。
她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只是这样抱着她,一动不动。
谈镜垂下眼,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抬起手,轻轻环住了何岁冉的腰。
夜风从远处吹来,吹动路边的槐树,吹起两人的发丝,缠在一起,又轻轻散开。
过了很久,何岁冉的声音从她肩头闷闷地传来。
“晚晚。”
“嗯。”
“我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
谈镜弯了弯唇角,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
“不用谢。”她说,声音很轻,“我说过的,我们是好朋友。”
何岁冉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这一刻抱住她。
她只知道,从今往后,无论发生什么,只要有这个人在身边,她就什么都不怕。
至于这个人,对她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她还没有想清楚。
也许,也不需要想清楚。
谈镜站在原地,任由她抱着。
夜风很凉,但她怀里很暖。
她想起自己当初的计划,想起那些她要做的事,想起那张她正在一点点织成的网。
明明爱情畜牲都做了不知道多久,为什么我还会有心闷的感觉?
她垂下眼,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太轻,轻到连她自己都没听清。
只有风听见了。
风吹过槐树,吹过路灯,吹过两个相拥的身影,然后把那声叹息,带向了不知名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