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镜推开玻璃门的时候，风铃响了一声。

店里人不多，靠窗的卡座坐着一个女人，齐肩短发，发尾修剪得很整齐，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

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外套，内搭是简单的白T，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又冷淡。

她面前的桌上摆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显然等了一段时间了。

明悦溪走在前面，推门进去的瞬间，腰杆挺得笔直，步伐从容，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和早上赖在床上喊“没力气”的人判若两人。

谈镜落后她半步，压低了鸭舌帽的帽檐，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店内，然后走到刘颖诗背后的那张桌子坐下，背对着她们，随手拿起桌上的菜单翻看。

刘颖诗抬起头，目光落在明悦溪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

“明小姐的气势很足嘛，”她扬眉一笑，眼神锐利，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确认什么，“和传闻中一样盛气凌人。”

明悦溪在她对面坐下，没有急着接话。

她把手包放在桌上，十指交叠，手腕自然地下凹，姿态松弛却透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刘小姐过奖。”她说，声音不高不低。

然后话锋一转：“但听刘小姐这语气，我们之前见过？”

刘颖诗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落在窗外的巷子里。

“远远见过一面。”她说，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那时候你还在上高中，穿着一件粉色的外套，在校门口发脾气，把身边的人都骂了一圈。”

明悦溪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没有说话。

“很娇纵。”刘颖诗转回头，看着她，“和现在很不一样。”

她的目光越过明悦溪的肩头，落在她身后那张桌子上。谈镜正低着头看菜单，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个下巴和嘴角微微勾起的弧度。

刘颖诗的指节轻轻扣在桌面上，似笑非笑地说：“这位朋友，我一进门就注意到了。你一进来就往她那边看，明小姐的改变……和你有关，对吧？”

她没有转头，只是摊开手心，朝身后递了过去。

“你好，”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的从容，“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谈镜放下菜单，伸手握了上去。

她的手指修长而有力，握了一下就松开。

“你好，”她说，声音压得很低，嘴角的弧度却不减，“我只是帮悦溪的。你们聊，不用管我。”

明悦溪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眉头皱了起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手指在桌下攥了攥裙摆。

“刘小姐，”她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既然你早就知道，那为什么还要见面？网上聊就行了，现实见面风险多大。”

刘颖诗收回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因为有些事，线上聊不清楚。”

她放下茶杯，看着明悦溪，眼神忽然变得很认真。

“而且，”她说，“我想亲眼看看，你到底变了多少。”

明悦溪沉默了几秒，然后微微前倾身体，十指相扣的手腕向下凹，凝声问：“那刘小姐，为什么要和我们合作？”

刘颖诗放下茶杯，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因为，”她说，一字一顿，“我的怒气并不比你少，悦溪妹妹。”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在明悦溪眼底激起一圈涟漪。

明悦溪盯着她看了很久。

刘颖诗没有回避她的目光，就这么平静地与她对视，短发衬得她的脸型轮廓分明，下颌线条利落，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

“你还有个盟友，”刘颖诗忽然开口，“我想你也能猜到是谁。”

明悦溪的眸色深了深。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片刻后，她抬起头，嘴角弯了一下，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

“合作愉快。”她说，声音很稳，“不过，我在外面搞的那些小动作，骂名……你俩谁来背？”

刘颖诗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她说，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明天的天气。

谈镜坐在后面的桌子前，翻菜单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翻到下一页。

她的表情很平静，内心也没有什么波澜。

正如她预判的那样——刘颖诗的嗅觉比她想象的还要敏锐，而那位“盟友”的反应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下一步棋，这两人大概已经部署好了。

她低着头，指尖在菜单上轻轻敲了两下。

她需要做的，只是让明悦溪学会守成，学会用人。至于其他的……

她想到明绣。

那边才是压力的中心。

但以明绣的实力，谈镜相信，她会给自己一个大惊喜。

毕竟，明绣不仅败了刘颖诗和那位“盟友”，更是让改姓的姜氏重新成为明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