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才知道谈镜出轨的明悦溪,被气得个半死。
她从湖心岛回来的时候,车开得飞快,差点闯了一个红灯。
方向盘被她攥得发烫,脑子里全是傅衿月说的那些话——“她同时交往好几个对象”“我问她有几个,她说不告诉你”“她不肯说”。
明悦溪把车停在自家楼下的车库里,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没有动。她盯着挡风玻璃外面那堵灰色的墙,手指在方向盘上一下一下地敲,敲了十几下,才拔钥匙下车。
不过,她还没有冲动到先去质问谈镜。与其去问一个不会说实话的人渣,不如先弄清楚到底有几个人、都是谁。
她组了个局。
傅衿月听了她的计划,自然是举双手赞成。赞成的原因有两点:
第一,她怕谈镜身边的情人里有她的老熟人——如果真是那样,她得多尴尬;
第二嘛,谈镜说话不算话,明明答应要陪她玩捆绑play的,结果她道具都准备好了,谈镜却不配合。
锁链挂在床头晃了一晚上,项圈在枕头上放了三天才收起来,真是气死她了!
但傅衿月知道的也不多。
关于谈镜的出轨对象,她只知道何岁冉——那个在D国公寓里见过一面的人,温温柔柔的,说话轻声细语,看起来不像是会抢别人女朋友的人。
可事实就是她抢了。至少在傅衿月的认知里,何岁冉是后来者。
所以二人便按计划,上门拜访何岁冉。
来的路上,明悦溪可气了。
她开车,傅衿月坐在副驾驶,导航显示目的地还剩十五分钟。
明悦溪一边开车一边骂,骂谈镜“不是东西”,骂她“良心被狗吃了”,骂她“一天到晚装深情,背地里不知道睡了多少个”。
傅衿月在旁边听着,偶尔附和一句“就是就是”。明悦溪骂着骂着,突然想起一件事:“何岁冉住哪儿?”
傅衿月报了地址。
明悦溪的脚在油门上顿了一下。这个地址她很熟悉——谈镜就住在这个小区,同一栋楼。
她去过好几次,每次都是在楼下等,谈镜从来没有让她上去过。原来何岁冉也住这里,楼上楼下。
怪不得谈镜老是拒绝带自己回家的请求,每次她说“去你那儿坐坐”,谈镜就说“太乱了没收拾”或者“妹妹在睡觉”。
混蛋!
她还以为是谈镜害羞,没想到是在窝边藏了只兔子。就隔几层楼板,下楼敲个门的事,方便得很。
明悦溪深吸了一口气,手指攥紧了方向盘,油门踩深了一些。
到了小区楼下,傅衿月给何岁冉发了一条消息,说想来看看她,已经在楼下了。等了五分钟,没有回复。
又等了五分钟,还是没有回复。明悦溪等不及了,直接按了门禁,拨通了何岁冉的房间号。
嘟——嘟——嘟——响了六声,没有人接。
明悦溪又按了一遍。
这一次,响了四声,有人接了,是何岁冉的声音,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沙哑和警惕:“喂?”
“何同学,是我,傅衿月。我们到楼下了,方便上来坐坐吗?”
傅衿月的语气很客气,笑盈盈的,与何岁冉记忆中的人大相径庭。
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门开了。
明悦溪和傅衿月坐电梯上了楼。走廊里铺着灰色的地毯,墙上的壁灯发出暖黄色的光。
何岁冉的房门半开着,她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家居T恤和浅灰色的家居短裤,头发散着,没有化妆,脸上干干净净的,整个人看起来柔软又无害。
她不知道来的是傅衿月和明悦溪,从猫眼里看到她们的时候心里就咯噔了一下,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门。
傅衿月、明悦溪,她们怎么来了?难道是知道我和晚晚复合的事,来找我算账的?
何岁冉看起来怯生生的,往后退了半步,让出门口的位置,声音轻轻的:“请进。”
明悦溪没说话,大步迈了进去。
她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每一步都带着火气。
傅衿月跟在她后面,进门的时候朝何岁冉笑了一下,那个笑有点尴尬,像是在说“不好意思打扰了”。
何岁冉关上门,转过身来,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她没有请她们坐,也没有倒水,就那么站在那里。
如果是来找她算账的,她躲不掉。
如果不是和谈镜复合,她才不会是小三。
可既然做了,那自然是她理亏,无论她们怎么打、怎么骂,何岁冉都认了。
明悦溪站在客厅中央,双手环抱在胸前,转过身来,眼睛直直地盯着何岁冉。
她的目光从何岁冉的脸扫到她的脚,又从脚扫回脸上,像一把尺子,从头量到尾,一寸一寸地量。
“何岁冉,苏晚晚是你什么人?”明悦溪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怒意。
何岁冉的手指蜷得更紧了。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着明悦溪的眼睛。
“女朋友。”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我是晚晚的女朋友。”
话音刚落,明悦溪的脸彻底沉了下来。她往前迈了一步,皮鞋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站在何岁冉面前,离她不到一步的距离,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你再说一遍?”
明悦溪的声音拔高了,下巴微微抬起,那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不是装出来的,是她骨子里的东西。
明家的大小姐,从小被人捧着长大,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她的手指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会断。
傅衿月站在一旁,看着明悦溪这个样子,心里有点慌。
她赶紧上前一步,拉住明悦溪的手臂,小声说:“姐姐,你冷静点。”
明悦溪甩了一下胳膊,把傅衿月的手甩开,但没有用力,幅度也不大,更像是在做样子。
她的目光还锁在何岁冉身上,眼里的火像是要烧出来,但仔细看,那火烧得有点刻意——太亮了,亮得不像是真的。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
明悦溪的声音又高了几度,手指着何岁冉,指尖离何岁冉的鼻尖不到半尺。
“她抢我的人,我还要冷静?”
何岁冉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的睫毛垂下来了,但没有躲,也没有往后退。
嘴唇抿着,下颌线绷得很紧,整个人像一棵被风吹弯了但没有折断的竹子。
她没有反驳,没有解释,就那么站着,等明悦溪骂完。
明悦溪又往前迈了半步。她抬起手,手指几乎戳到何岁冉的肩膀,指节弯曲,像是在忍着什么。
傅衿月眼疾手快,又拉住了她,这次抱住了她的胳膊,整个人贴上去,不让她再往前。
“姐姐,你冷静点,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不是来打架的。”傅衿月的声音带着一点着急,还有一点撒娇的意味,下巴搁在明悦溪的肩膀上,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她。
明悦溪低头看着抱住自己胳膊的傅衿月,又抬头看了一眼何岁冉。
何岁冉还是那个姿势,没有躲,没有哭,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
明悦溪盯着她看了两秒,嘴角突然动了一下。然后她笑了,绷紧的肩膀松弛下来,攥紧的拳头也松开了。
“吓到你了吧?”
明悦溪的语气一下子软了下来,像是刚才那把火是被人按了开关,说灭就灭。
她拍了拍何岁冉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逗你玩”的随意。
“放心,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
明悦溪走回沙发边,一屁股坐下来,翘起二郎腿,双手摊开搭在沙发靠背上,整个人像一只慵懒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