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岁冉低着头,手指在茶杯的杯壁上慢慢转着圈。
忍住,你不是知道吗?别气,何岁冉。
明悦溪骂着骂着,突然转过头看着明绣。“绣姐,你呢?她对你怎么样?”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明绣。
明绣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她的脸上还是那个淡淡的微笑,声音不高不低:“她对我很好。”
明悦溪等了一下,发现没有下文了。“就这?”
明绣看着她,嘴角的弧度大了一点。“这还不够吗?”
明悦溪张了张嘴,想说“她对我不好吗”,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继续骂:
“我跟你们说,我上次查她的手机,你们猜我看到什么?她给每个人的备注都是!,连个区分都没有的!万一发错人了呢?”
傅衿月立刻接话:“她给我备注的是‘小公主’!”
明悦溪愣了一下。“你不是说都是‘宝贝’吗?”
“那是之前。后来她改成了‘小公主’。”傅衿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因为她觉得我像公主。”
“仙人的,我为什么看不到?”
明绣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何岁冉没有说话。
她想起谈镜给她的备注是“岁冉”,两个字,没有前缀,没有后缀。
她当时觉得挺好的,朴素,真实。现在想想,可能是谈镜懒得想。
明悦溪转过头看着何岁冉。“你呢?她给你备注的是什么?”
何岁冉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说:“岁冉。”
“就两个字?”明悦溪的声音拔高了。
“嗯。”何岁冉点了点头。
明悦溪深吸了一口气,拍了拍桌子。“行了,我平衡了。至少她给你备注不是‘宝贝’。”她又转头看明绣。
“绣姐,你的呢?”
明绣看着她,两秒,然后说了一个字:“绣。”
明悦溪的嘴角抽了一下。
“绣?就一个字?”
“嗯。”
明绣端起茶杯,吹了吹水面上的茶叶,喝了一口,放下。
“就一个字。”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那个“绣”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你们慢慢争,我不在乎的从容。(此刻的明绣还在自信,她以为她很了解谈镜)
明悦溪盯着明绣看了两秒,然后猛地把茶杯往桌上一顿,茶水溅出来,洒在桌布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行了,不比了。反正她就是个渣女,对谁都不真心。”
大会中,何岁冉还疑惑为什么明绣要装不知道谈镜出轨的事。
她坐在那里,看着明绣的脸——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不是冷,是平,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何岁冉在D国见过明绣,那时候明绣站在门口,接过谈镜的行李箱,另一只手扶着谈镜的胳膊,把谈镜从她的公寓里领了出去。
明绣知道,她什么都知道。但她现在坐在这里,听着明悦溪骂谈镜,听着傅衿月吐槽谈镜,什么反应都没有。
何岁冉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没说,继续跟团抨击。
“她有一次跟我视频,你们猜她说什么?”
明悦溪的声音又拔高了。
“她说‘宝贝我正在想你’,结果我听到旁边有人笑!她根本不是在一个人想我,她是和别人在一起的时候顺便想我!”
骂声此起彼伏。
明悦溪骂完傅衿月骂,傅衿月骂完何岁冉忍不住跟着骂,何岁冉骂完明悦溪又接着骂。
明绣听着,偶尔点一下头,偶尔“嗯”一声,偶尔端起茶杯喝一口。她的嘴角一直翘着,那个弧度不大,但一直没有收起来。
正骂得起劲,谈镜给傅衿月打了电话。手机在桌面上震动着,嗡嗡嗡,屏幕亮起来,显示“晚晚(爱心)”。
包厢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部手机上,像四盏聚光灯同时打在一个点上。
明绣的嘴角还勾起几分弧度,这次大了一些,不是微笑,是笑。
她靠在椅背上,双手环抱在胸前,饶有兴趣地打算看戏。(绣姐自信这一块)
幸好,只是电话。傅衿月还贴心地外放了,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上。
“喂,宝贝。”谈镜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低低哑哑的,带着晚风的微醺,格外撩人。
傅衿月没有说话。她看着桌上的手机,嘴唇抿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宝贝?”谈镜又叫了一声。
“干什么?”傅衿月的语气不耐烦,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被人打扰了很不高兴。
“想你了,你有没有按时吃饭呢?”
“吃着呢。”傅衿月的声音还是不耐烦,但她拿起筷子,在面前的盘子里夹了一粒花生米,放在嘴里嚼了嚼。“怎么了?”
谈镜的笑声从手机里传过来,很轻,但很好听。
“没事,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傅衿月的脸红了。
不是因为害羞,是因为包厢里其他三个人都在看着她。
明悦溪的眉毛挑得老高,何岁冉的嘴唇抿着,明绣的嘴角翘着。
“你少来这套。”
傅衿月的声音更不耐烦了。
“哈哈,小公主别气了。等我出完差,我一定回来陪你玩你的游戏,好不好?”
谈镜的声音放软了,带着一种哄小孩的语气。
傅衿月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哦。”
“宝贝,我这次认真的,没开玩笑。”
一旁的三人当然知道谈镜说的是什么,毕竟傅衿月可都说了。
无耻。何岁冉在心里又骂了一遍。一点羞耻心都没有,没下限!
明悦溪按捺不住心中的躁动,朝傅衿月使了个眼色,眼睛瞪得溜圆,拼命挤眉弄眼。
替我问问她有几个女朋友!
她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好几下,怕傅衿月看不懂,又用手指在桌面上比划了一个“三”,又比划了一个“?”。
好姐妹秒懂。傅衿月清了清嗓子,拿起手机凑近嘴边,语气还是那种大小姐的骄纵和漫不经心:
“苏晚晚,我今儿碰见何岁冉了。你们是复合了吧?你老实告诉我,你现在到底有几个女朋友?”
“就三个啊!”谈镜的语气理所当然,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你、何岁冉,还有明绣。”
包厢里的空气凝固了。
一时间,傅衿月在猜测还有两位是谁的时候,谈镜一股脑地抖出:“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明绣,鸿宇的董事长。”
沉默。
明绣的嘴角还挂着那个笑,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破防了)
只有一下。
明悦溪瞪大了眼睛,瞳孔里映着那部还在通话中的手机。何岁冉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没有说话。
明悦溪气地想抢过手机大骂谈镜一顿,屁股已经从椅子上抬起来了,手伸到手机上方,差一点就要按下去。
但被明绣竭力拦住。明绣的手扣在明悦溪的手腕上,力道不大,但很坚决,把她的手从手机上方拉开,按回到桌面上。
明绣看似平静,心里已经疯了。
何岁冉倒是无所谓谈镜究竟有几个女人,本来她就是被拉过来凑数的。
只有三个女朋友,那明悦溪是?她来参加这个大会,坐在这里,听我们骂了这么久,结果她根本不在名单里。
这不就意味着还有可能存在其她人吗?谈镜,你连数都数不清楚。
真他爹的不老实。
“真的?”傅衿月的声音还是那种大小姐的漫不经心。
她在演,她从头到尾都在演——她早就知道谈镜有多少个女朋友,但她要替明悦溪问出来。
“真的。”谈镜的声音很笃定,甚至带着一点“你怎么还不信我”的委屈。“我骗你干什么?还有我真的会和你玩游戏的!”
“好,我挂了。别骗我。”傅衿月挂了电话。手机屏幕暗下来,包厢里重新安静了。
沉香还在燃,烟雾从香炉的孔洞里飘出来,一缕一缕的,像蛇一样扭动着。
安静持续了三秒。
明悦溪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的手指攥着桌布,指节泛白,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吼:
“她说什么?三个?那我呢?”
她终于可以痛痛快快地骂一场了,把从湖心岛回来到现在所有的愤怒、委屈、不甘全都倒出来。
她的声音在包厢里回荡,震得水墨画里的梅花都在抖。
傅衿月靠回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手足无措地安慰起好闺蜜,口中更是喋喋不休骂着谈镜
何岁冉低着头,手指在茶杯的杯壁上慢慢转着圈。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眼眶红了。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明悦溪——坐在主位上,组织这场大会,以为自己是被谈镜骗得最惨的那个人,结果谈镜连她是女朋友都不承认。
好惨!
她的手指停在杯沿上,没有继续转。
明绣靠在椅背上,双手环抱在胸前,看着明悦溪骂。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手指在手臂上轻轻敲了两下。
骂声还在继续。
明悦溪从谈镜的人品骂到她的家风,从她的家风骂到她的未来,从她的未来骂到她的下辈子。
明绣听着,何岁冉跟团,傅衿月也听着。
没有人打断她,也没有人接话。沉香燃尽了,最后一缕烟从香炉里飘出来,散在空气里,没有了。
直到明悦溪骂够了,明绣突然提议。
“诸位,我有一个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