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云筝总结:“还行等于好吃,好吃就是惊为天人的好吃。”
刚刚一直没有说话的颜贺跟着点了点头。
周妤瑶也没反驳,继续吃桂花糕。
寺庙不大,但香火很旺。
青灰色的院墙爬满了藤蔓,门口种了两颗槐树,听说已经有三四百年了。石阶旁被磨的光滑,有零散几个小朋友将它当做滑滑梯,如果不是年纪不允许他们真的想要加入,这个他们中当然不包括颜贺。
再往前走了几步,就是寺庙真正的大门。还没等进门就能闻到里面传来的淡淡的檀香,其中还混杂着一丝丝清晨的露水,这股味道让人莫名的安心。
四个人在门口的小和尚那边各领了两只香,秉持着来都来了的原则,即便不太相信还是各自去点。
纪云筝举着点燃的香,回头看了颜贺一眼。他也刚好在看她,目光安静而温柔,像今早古镇屋檐下那片被雨水洗过的天空。
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
两个人并肩走进大殿,在佛像前站定,闭眼许愿。
纪云筝在心里默念了很长一段话——为非就是关于家人健康,关于未来顺遂,以及……关于身边这个人。她想着想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睁开眼睛的时候,身边的颜贺已经许完了,正在看她。
“许了什么?”她小声问。
“说出来就不灵了。”他说,然后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有一条和你有关。”
纪云筝假装没听见,低头把香插进香炉里。
但她耳尖红了。
“这可不是生日愿望,怎么会不灵呢?”她想。
周妤瑶和贺礼在大殿外面的偏殿。
周妤瑶拜的是求学业和姻缘的那一尊。她闭着眼睛,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念头,最后发现——想得最多的那个,居然是旁边那个正在磕头的傻子。
“……”她睁开眼,默默把那句话从心里划掉,重新许了一个:“希望大家都好好的。”
希望不会因为换愿望而被怪罪吧。
旁边的贺礼拜完了,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头看她:“你许了什么?”
“不告诉你。”
“小气鬼。”贺礼哼了一声,但也只是哼了一声,没追问。
出了大殿,院子里有一棵巨大的许愿树,枝头挂满了红色的许愿牌,风一吹,哗啦啦地响,像是无数个秘密在风里低语。
“我们也写一个吧!”周妤瑶跑去领了两块许愿牌,把一块塞给贺礼。
贺礼接过笔,趴在石桌上认真地写。写完了,他也不给周妤瑶看,自己找了个最高的枝头踮着脚挂上去。
周妤瑶也写好了。她拿着牌子走到树下,仰头看了一圈,选了一根不高不低的枝桠,系好,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贺礼凑过来想偷看,被她一把推开。
“干嘛!”
“看看你写了什么嘛。”
“看我干什么,看你自己写的去。”
“我自己写的我当然知道啊。”
“那就闭嘴。”
纪云筝也过去许愿牌拿了两个,将其中一个递给颜贺,“我们也写一个吧,写出来不会不灵的。”她笑着看着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认真。
颜贺接过想了许久写下:‘希望所有好人都能事事顺意。’
纪云筝偷看他写的,想了一下刚刚许了那么多愿望,再写一样的就算是菩萨神仙可能会嫌烦吧。然后接过颜贺刚刚放下的笔,想了想只写了四个字,‘世界和平。’
网上都说将许愿牌挂在最高的地方愿望就能实现,颜贺跟贺礼奉命踮着脚试图往最上面挂。这棵树的历史也算悠久以此长的很高,也不知道为什么接近树顶上都有零散几个许愿牌。
几个人站在许愿树下,风吹过来,满树的红牌子轻轻摇晃,像是一片夹杂着些绿色的红色的海。
即便没有挂到最高处,但他们的愿望都将在未来的某一天全部实现。
回民宿的路上,石板路被午后的太阳晒得微微发烫。
周妤瑶忽然放慢脚步,和贺礼并排走在后面。前面的纪云筝和颜贺肩并肩走着,两个人的手背偶尔碰到一起,又分开,又碰到一起——最后不知道是谁先主动的,十指扣在了一起。
周妤瑶看了他们两秒,移开视线,低头踢了一颗小石子。
“贺礼。”她忽然开口。
“嗯?”
“你说咱们俩……现在算什么关系?”
贺礼愣了一下,脚步慢了半拍,然后很快又跟上了。他想了想,回答得很快,快得像是在掩饰什么:“这还用问吗?当然是一辈子的好兄弟啊。”
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路边的灯笼轻轻晃了晃。远处的钟楼敲了整点的钟声,沉沉地荡开来,盖住了所有的沉默。
“哦。”周妤瑶说。
听不出什么情绪。
她加快脚步走到了前面,和纪云筝并排挽着胳膊。贺礼跟颜贺被她们落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应该是自己刚刚说错话了。
但错在哪里,他又说不上来。
“难道是应该说一辈子的好姐妹吗?不知道,下次试试。”他想。
周妤瑶走在前面,嘴角微微抿着。
她想起许愿树上自己挂的那块牌子,上面只有一行字:
“希望有些话,以后不用藏着了。”
——但她没有告诉他。
也许一辈子都不会。
风又吹过来,许愿树上的红牌子哗啦啦地响。
其中两块挨得很近,一块写着“考试全过!天天开心!”,字迹看起来有些歪歪扭扭的,不用想一看就是贺礼写的。
另一块系着蝴蝶结,字迹清秀:“希望能一直在一起。”
没有主语,像是说的他们四个。
但她和许愿树知道。
风声知道。
——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他也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