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溪在叶晚桐身上留了十两银子,够她问诊数百次,如此一来,他便自认再也不会心生愧疚。
回到青溪山,他酝酿了许久的睡意,却怎么都睡不着,闷闷不乐地把失眠原因归结为刚找回伴生石过于兴奋。
临近日出,他好不容易才入睡,却难得做了个冗长又诡异的梦。
他梦到叶晚桐面对着他跪在他身前,浑身只穿了件淡黄色亵衣,白皙透粉的四肢完全暴露在他眼前。
而他身后的藤蔓正不受控地朝她奔去,试探着缠住她的脖子、唇、腰、肩,甚至是脚踝。
很快,叶晚桐的肌肤便被粗砺的藤条割开一道道口子,却始终面带微笑,一言不发地忍受着一切。
青溪带着莫名的怒意靠近她,凛声问:“你为什么不离开?”
为什么连他睡着了都不放过他?
叶晚桐依旧笑得灿然,屈身将唇贴近他的耳边,轻声说:“是夫君你不让我离开。”
不,她得离开。
这虚无的幻象得离开他的脑海。
他驱使右手边最粗的藤条,猛地向她的心脏刺去,几乎在一瞬间,青溪就看见了从她背后穿出的那根浸了血的藤。
只是,叶晚桐并未像朵云一般飘散开。
殷红的鲜血从她胸口和嘴角成股流下,在她白雪般的手腕和大腿上开出一朵朵梅花。
青溪忽然失控了,恍然间再也分不清梦和现实,一把抽出那根藤条,将她拽到自己怀里,伸出手拼命想堵住那汩汩流血的洞。
但这洞怎么都堵不住,血越流越多,顺着他的指尖淌到地上,直到染红了他眼前的整个世界。
叶晚桐是通红视野中唯一一点白,她颓然靠在他怀里,弯月眼里逐渐失了光芒,却笑着对他气若游丝地说:“我不痛,不用管我……夫君你去哪了?晚桐找不到你……晚桐一直……一直在等你。”
青溪蓦然惊醒,眼前一片漆黑,原是自己在混乱梦境中被杂乱的藤裹得严严实实。
他大口喘着气,胸口跳得仿佛要炸开,挥手弹开藤蔓,跌坐在地上,只觉得脑袋昏沉沉的,再睡下去也没有意义,便跳到山涧里匆匆洗了个冷水澡。
他去了青夏山,想告诉黎夏他找回了伴生石。
可黎夏不在,定是宿在人界某个温柔乡里。
青溪心不在焉地在埋着青夏山的湖泊里游了半圈,实在是受不了越深越冰冷的湖水,跳上岸来,坐在岛上直盯着太阳升过头顶。
他眯起眼,想起来青溪山前几日有头被猎人伤着的鹿,总算给自己找了个事做,赶回青溪山。
不巧的是,那鹿正在睡觉,瞧了眼青溪,转了个头继续酣眠。
它的伤口被他调理得不错,连疤痕都不甚明显,青溪自是没有再待下去的理由,只能从它的栖息地离开。
他又想起有人在山里试图炸山,虽被他制止,没能酿起大祸,但山石也崩落了不少,他该去清理清理。
青溪来到炸山之处,稍一动手,那零碎的山石就被他复原成平整的断崖。
做完这一切,青溪竟头一回感到了无事可做。
往日山里发生的变化总是以年、甚至是十年为计,但今天才过了半天,他却觉得像过了十年一样。
日上三竿,蝉鸣渐起,现在应该是凡人吃午饭的时间了。
他想起来自己还没给叶晚桐带饭,她不认路,去青溪镇要迷路的。
一拍脑袋,他便骂自己怎么忘了那丫头早已不省人事。
他鬼使神差地回了青溪镇,来到芙蓉楼,要了份素煎包和红枣糕。
刚找了个靠窗透气的位置坐下,昨天给他与叶晚桐上菜的那个伙计就端着煎包来了。
他看了一眼青溪身边空空如也的凳子,问:“昨日同你一起的姑娘,没和你一起来吗?”
青溪心里涌起一阵烦躁,不置可否地皱着眉说:“麻烦点心帮我包好,我带回去。”
伙计应道: “得嘞!”
内心却腹诽这风流公子定是个负心汉,负了人家如花似玉的大姑娘。
这可是要遭报应的!
负心汉青溪拎着点心,隐了身,飞至芙蓉楼最高处,边观察着人头攒动的街道,边咬开煎包。
咀嚼时,他如鲠在喉,大失所望。原是那店家忘了加盐油,青菜香菇干巴巴地坨在一块儿,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明明昨日那煎包甚是美味,连富家大小姐叶晚桐都赞不绝口。
念及她,她浑身是血的模样再次闪过青溪的脑海,他心下一惊,手一抖,那包子就顺着屋檐滚了下去,正好落在一条街犬身边。
大黄狗对着四面八方“汪汪”几声,摇着尾巴感谢这不知名好心人的馈赠,卷起舌头就把包子挑进嘴里,大快朵颐了起来。
青溪捏着红枣糕,挣扎许久,却怎么都塞不进嘴里。
没了叶晚桐,如今陪他吃饭的只有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