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青溪说着,目光沉了沉,将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倘若再让叶晚桐这么肆无忌惮地侵入他的生活,他即将无法坦然面对她悄然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几十年当真仅是眨眼间,往后蹉跎岁月,他怕自己会独自带着这段炊烟袅袅的记忆游荡在山林里。
这场名为看管的游戏着实恐怖,青溪想,看来他的确需要和她拉远些距离。
叶晚桐盖上锅盖,搬过小凳子,拿起蒲扇坐下,抬头对青溪说:“羊排我就不砍了,砍不动,将就着也能吃。你先回去坐吧,我一会儿再给你做道素菜。”
“不必麻烦,我不饿,”青溪靠在灶边,双手抱胸,盯着她右手上长长的疤痕问,“你的手怎么了?”
叶晚桐听了,立刻把手摊开,兴高采烈地递到他面前,说:“这是我保护哥哥时留下的,你看,它像不像只飞鸟?”
说着,她的左手食指一路沿着右手拇指根部向上介绍道:“这是鸟的头,这长长的分岔的是翅膀,最后末梢那里往上翘的是尾巴。”
青溪顺着她的指点看去,那痛苦的象征竟当真像她所说的那般,宛如一只正待腾飞的鸟。
他凝视着她,用自己从未听过的柔和声线问她:“疼吗?”
“当时肯定是疼的,现在一点感觉都没有,就是不太灵活,”叶晚桐收回手,捏起扇子往灶里边扇风边说,“所以我没办法像贞女侠那样挥剑。”
青溪总算找着机会问她:“你为何总是提起贞女侠?”
“因为八年前贞女侠救过晚桐呀,晚桐从小就崇拜她,”叶晚桐望向青溪,满眼闪着光,说,“她是青溪宗掌门,剑术堪称天下第一,我也想变成她那样,可以保护更多的人,为民除害。”
青溪知道青溪宗,那宗门三百年前在他山上找了块空地,请了一千来号人,顺着东山一路修栈道修到西山,又凿开他最喜爱的一个山洞,建了座藏经阁。
那时,他碰巧外出帮别的山神忙,等他回来后,青溪山上就多了个自诩为青溪宗的山匪团伙。
在他眼里,凿山开路的人,不论发心,一律和山匪无异。
好在青溪宗的人较为老实本分,这么多年下来也没惹出什么事,他也懒得将他们赶走。
平日里,他挂在枝头上,见那宗门弟子打闹着上下山,再聒噪议论着讨嫌的师长,倒也能消磨不少时间。
他倒是意外,身为掌门的李贞竟在青溪宗里藏了个混着魔气的慕姓青年,她到底是刻意为之还是无心之失?
此事不得不说有些棘手,只是什么神啊魔的,实在没必要告诉叶晚桐。
她只要安心过完这辈子就好,无需操心天下事。
青溪回忆起当日见到的李贞和她身边的男子,琢磨着叶晚桐的话,越想越觉得蹊跷。
他蹙眉问:“你方才说,你的贞女侠什么时候救的你?”
“八年前,我那时候在山里迷路了,”叶晚桐低着头放下扇子,若有所思地支着下巴说,“我是为什么迷路来着?不太记得了,只记得当时有只猛兽扑向我,贞女侠斩了那猛兽救下我。”
“没了?”
“没了呀,”叶晚桐疑惑地望着他问,“怎么了?”
青溪沉默着摇摇头,回忆起八年前的事来。
山下的老百姓或许不知八年前发生了何事,但他和青溪宗的人都记得那场恶战。
青溪山东南角有条通往魔界的道路,此路原本并不在青溪山,而是在其东南方几百里开外的湖中。
原本那湖因水质奇差,散发着恶臭,遂与世隔绝,附近无鱼也无人。千万年来,这路并未影响过世人。
只是斗转星移,时移势易,几百里开外的湖居然干涸成了荒漠,而魔界之路必以水为引方能开启,这路的开口便硬生生被魔族之人挪到了青溪山脚下的溪边。
而此事恰巧发生在八年前。
等青溪发现时,魔界开口的路基已经被深深埋下,魔物自由出入青溪山,所到之处片草不生,惹得山上生灵涂炭。
青溪宗之人奋力与魔族血战,最终只剩下一半弟子。
那阵子,青溪日日守在路基边,见魔物探头便杀,只是此法颇为费力,他甚至整整半年都未能合眼,只得将伴生石取出,压在路基附近,施法开阵护住山里的生灵,不让魔族进入山中。
后来没过多久,他的伴生石便不知所踪,他兜兜转转找了八年,以为伴生石被魔族偷走,却在几近放弃之时于叶晚桐这儿寻回了石头。
或许是青溪宗之人想到了更好的守山之法,这些年来,即使伴生石不在那溪边,魔族也并未再出现。
这本来是件好事,可那久违的魔气,竟再次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