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溪嘴角带笑,柔声道:“不觉得。”
“清惜,”她小声向他抗议,“其实只要我是一个人,我就可以睁开眼自由活动。”
青溪挑眉,说:“夫人是嫌我烦了?”
他的尾音悠长又委屈,听得叶晚桐心头一跳,忙说:“不是不是,晚桐只是觉得,清惜你可以暂时让我一人在家里,这样你就不用时时刻刻照顾我。”
“可是……”青溪俯身在她耳边低声说,“夫人,我没有别的去处了。”
他一口一个夫人黏在话里,腻得叶晚桐耳根发热。
她想着他说的倒也是真的,除了这家里、山上和那间古董铺,他似是真的无处可去,便打消了把他赶出去的念头。
叶晚桐抚着滚烫的脸,晕乎乎地被他带回餐桌前,又乖乖张开嘴,承接他送到唇边、被他一勺勺吹凉的粥。
自她吃下那预防喘疾的药已有三日,她的寒症好了个七八成,已能脱下绒衣穿件薄比甲在穿堂风徐扫的厅里坐上半日。
早膳后,青溪带她坐在院子里晒太阳,递给她一个物件,说是在雍国的都城买的。
昨日他送李莞儿回家时,李莞儿执意要去首饰铺一趟,说自己上次订的镯子到了,她母亲今日生辰,她一定要拿到镯子送给她。
青溪也跟着进到那铺子里,一眼相中了这簪子,便花高价买了回来。
叶晚桐心生好奇,刚想偷偷睁眼瞧那物件,青溪就伸手遮住她的眼睛,笑道:“你先摸摸看。”
那物件通体生凉,尾部是阴澈的金属凉意,头部却是玉的温润内敛。
叶晚桐指尖轻拂过那细腻的金属,停在尾部圆钝的尖端处,问青溪:“是个簪子?”
“是簪子,”青溪肯定道,“簪首是种花。”
叶晚桐听他这么说,更想睁开眼了。青溪却适时掏出一条织锦缎带,遮在她的眼前,在她后脑处打了个结。
“这下你便不用担心睁眼伤到别人,”青溪的语气轻松愉悦,“不信你睁眼看看。”
叶晚桐疑惑睁眼,只见面前一片漆黑,随即伸手摸上眼部,却发现这家伙居然给自己用布条蒙了眼。
她脑中一片空白,懵然回了句:“谢谢……”
回完后,却怎么品怎么觉得怪异。
可青溪说的也有道理,她若是出门,碰到什么奇闻逸事,难免不会禁不住睁开眼睛,如此一来,被她不小心盯住的人定会失控。
叶晚桐想明白了这道理,怪异的感觉自然消散得无影无踪。
“这带子是什么颜色的?”她问青溪。
青溪坏心眼地逗她:“你猜?”
她猜了好几个颜色,都没猜对,什么红的、粉的、蓝的、黑的、绿的,末了,她才猜是白色的。
青溪问她:“你不喜白色?”
叶晚桐摇了摇头,说:“喜欢,但是白色太素了,哥哥不喜欢我穿白色的,说这个年纪的姑娘就该穿红戴绿,白色显得寡淡老气。”
青溪却说:“我倒觉得,你穿什么颜色都好看。”
叶晚桐听他这么一夸,害羞地抿了抿唇,低头继续摩挲起手里的簪子来。
“这里不是你兄长家,”青溪说,“你喜欢怎么穿,便怎么穿。”
叶晚桐默默点了点头,心跳的声音快要盖过呼吸。
她看不见青溪,自然也不知他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她,似是要将她揉进眼里。
他本以为,遮住叶晚桐的眼睛,她的美便会大打折扣,可当他真的遮住她的乌眸时,光是那被绸带压出一道浅浅红痕的挺翘鼻梁,都美得堪比雪后山涧,清雅别致。
“是茉莉?”
叶晚桐的猜测打断了他的沉思。
青溪恍惚了片刻,回答道:“不是。再猜猜?”
叶晚桐蹙眉,绞尽脑汁思考着有什么花是圆圆的花瓣、纠缠在一起的花苞。想了半天,她又问:“是牡丹?”
青溪不再逗她,说:“是栀子。”
叶晚桐面上忽然闪出一丝惊奇之色,笑道:“清惜,你怎知我最爱栀子?”
青溪想,你身上的栀子味如此明显,很难不发现。
叶晚桐像是得了什么珍宝一样,把那簪子不停地从左手挪到右手,摸着花瓣傻笑,又捧起它放在脑后比划了一阵。
青溪走到她身后,从她手里拿过簪子,对她说:“我帮你簪上。”
他买下簪子后,特意问了掌柜如何给女子挽发。他学得快,一会儿便会了。
叶晚桐点头道谢,他卷起她耳后如云的乌发,用指尖将它们拢在一起。
“我最爱栀子了!”叶晚桐絮絮叨叨地说着,兴奋极了,“我之前被贞女侠救下时,她送了我一根栀子花的银簪,可惜那簪子被我搬家时弄丢了,没想到青溪你也会送我栀子花的簪子!”
青溪原本愉悦的心在听到“贞女侠”三个字时沉了一半,在听完她为何喜欢栀子后,彻彻底底沉到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