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子吧,要豆沙馅的。”
“好。”韦母说着,过来扶他去洗漱。医院走廊这个点开始陆陆续续有人走来走去。
韦煦坐在床边,在等韦母买早餐回来的这个间隙,他拿出手机给柳旬发消息。
【煦色韶光:早上好~现在起了没~】
【60:早。吃早餐了吗?】
【煦色韶光:还没呢】
【煦色韶光:怎么起这么早,今天还要去上课吗】
【60:韦煦,这个点去,是会迟到的】
韦煦看了眼时间,已经八点过几分了。早读早就结束,是在上第一节课。他鼓着腮帮子狠狠敲字回复。
【煦色韶光:十点钟见吧!】
他放下手机,刚巧韦母回来。接过豆沙包,开始吃起来。甜甜的、细腻的豆沙馅裹着舌尖,韦煦觉得下次和柳旬可以在学校里买两个,坐在实验室对面的亭子里享受。
现在是春天,学校里的樱花也渐渐开放,落英缤纷,正是赏花好时候。
吃完包子,护士来了。先是给他测量体温,把挂瓶挂在他头顶,“还要挂四瓶,挂完把这个纱布换掉,就可以去办出院手续了。星期天的时候再来医院拆掉。”
韦煦静静听着,窗外天明亮。护士走后,他盯着天花板看。
那书昨夜韦煦并没有看多少,现在脑子里回想情节,想到了芳汀的苦苦等待。他现在和她一样,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等待他的“冉·阿让”到来,说一句话,便撒手人寰。
人来时,芳汀死了,但他没有。他平缓地呼吸,看着推门进来的柳旬,眼睛亮亮的。
柳旬走过来,把买的牛奶放在柜子上。韦母不在,他坐上床旁边唯一空着的板凳。
他抓起韦煦的手,摩挲着手指关节。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话还是什么其他原因,不说话,也不看他。
韦煦想抽出自己的手指。才抽动一下,柳旬的掌心就靠拢,像个章鱼吸盘一样紧紧贴着他的手。他见状,别过头,呼出一口气,吹得额前碎发凌乱。
柳旬这才有别的动作,伸手理顺他的头发。规矩的刘海配着他略微严肃的脸,并不好看,又只好给他拨回原样。
韦煦静静看着他做这些,对他道:“柳旬,过来,我给你说。”
柳旬站起来,弯腰凑近他耳朵。他伸手抓着他的领子,“你发什么脾气,住院的是我好不好。”尾音还带着点哭腔。
“我很自责。”柳旬脸上的表情很难过,说话的声音都带着冷气,像雨天。
韦煦愣住,松开他的衣领。
柳旬接住他要落掉的手,放在唇边,有一下没一下地亲着。软软的唇,带着柳旬仅有的温度、人情,酥酥麻麻的,传进他心里。
“你自责什么,你不是找到我了吗。”
柳旬没有回答,而是道:“韦煦,以后不要生病了好不好。”
韦煦站起来,抱住他,吊瓶在头顶晃悠。他在他耳边私语:“那得要你一直陪在我身边。”
“嗯。”他声音很轻,心里却默念:陪一辈子,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分开。
当然,上辈子的癌症带着韦煦不告而别,但是,找到韦煦的坟后他也跟着去了。如果是他先死去,他想,韦煦也会自杀的。他们根本就离开不了对方,彼此已经被月老的红线死死绑在一起。
没有韦煦的日子很难受,无论是活是死。他全靠以往的聊天记录撑着,不想他太担忧,但万万没想到自己母亲会走一步险棋。
柳旬仰头望天花板,见点滴快完了,轻轻拍韦煦的背,示意他看上面。
韦煦有些恋恋不舍地离开他的怀抱,躺回床上。护士很快过来,动作熟练地给他换药瓶。
此时柳旬的脑子里在想:韦煦上辈子做化疗了吗,有没有这样躺在病床上打点滴。
但死前绝对没有,因为韦琛告诉他韦煦是在奶奶的摇椅上睡去的,面容安详,是惬意、幸福的。这样也好。
他又四处看看,拿起躲在枕头下的书,有些惊讶,显然没想到韦煦住院也要看这些。翻开就是夹着山荷叶的书签,透明的花瓣上印着字,冉·阿让的名字若隐若现。
他其实没看过这些书。那些名著,什么雨果、马克·吐温,又或者鲁迅、林海音,全是初中时柳父在书店打包一起买回来的。那时候他需要增大阅读量和阅读的速度,不然等到考试,别人都做完题目了,他还在阅读文章。
但他们似乎忘了,柳旬是柳旬,不是其他孩子。他的语文并不差,只是数理方面特别突出而已。
每天都要背着一本厚厚的课外书来回折腾,现读现写读书笔记,还要回答柳母的抽问,柳旬并不是很乐意。
他就总是在课间操的时间抄同桌的,等回去,在晚上写完其它作业后才把笔记给柳母看。所幸那段时间柳母在升职,不怎么抽问,再后来见他阅读认真,也就取消了这轮检查。
柳旬合上书,才发觉身边站着一个妇人。这是韦煦的妈妈,上辈子这个中年妇女总是一副很温柔的模样,他知道韦煦的成长是很幸福的。
这人没有因为他“拐跑”了韦煦而生气,也没有因为韦煦好好一个人从他身边回去后却患上癌症而发火。他登门拜访时韦母还是那副温柔的模样,而他却不敢再去看她,最后匆匆离去,跟项羽不肯过乌江时的心境一样。
“阿姨好。”打声招呼,他把书放回到柜子上。
韦母把凳子给柳旬,“坐。”目光瞟到桌上多出来的一箱牛奶,“你来看望小煦阿姨很高兴,但你也是个学生,下次不要带这些东西来了。”
“来探望病人,哪有空着手来的道理。”他说着,把板凳往韦母那边推,“您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