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人的，窦屹敢听，岑俶是真不敢说，他怕有些话一旦说出口，窦屹便再不会理他，也不愿意见他了。

哪怕像现在这样吵吵闹闹，没事拌拌嘴也好呢，至少窦屹还肯搭理他。

两人大眼瞪小眼互相瞪了一会儿，岑俶终是拗不过他，抬腿绕过屏风就往内室里走，脸朝下背朝上扑倒在窦屹床上，把脸埋在被褥里贪婪地呼吸着，上面沾有窦屹身上淡淡的气息，很是好闻。

“要睡觉回家去睡。”

岑俶翻了个身，半眯着眼睛瞧他，眸底跃上些许细碎的光芒，缓缓说道：“窦屹，我娘不在了，我爹去了军营，家里没人等我回去了，我好想我娘，我想她了……”

说这话的时候，岑俶难得露出一丝脆弱和哽咽，听到他和自己说心里话，窦屹不知怎么就心软了，也不赶人走了，静静站在床边看他。

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轻声道：“岑俶，你是不是对我太残忍了，你说这话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岑俶应是困了，躺在榻上阖着双眸，听见窦屹说话，他颤了颤湿润的眼睫，伸手拉上窦屹的衣袖轻晃两下，道：“对不住，是我说错话了。”

晃着晃着，那只手逐渐垂下去落在榻边，袖口处露出小半截帕子，窦屹不经意一瞥，感觉那帕子甚是眼熟，弯腰小心抽出来一看，竟是他的方帕！

是当年岑俶母亲去世时，他去侯府吊唁，在岑俶房间找到人后塞他手里让他擦眼泪的那张方帕！

他……保留至今吗？

按理说这么多年过去了，这张帕子早该变得破旧才是，可窦屹仔细看了看，边边角角的位置不曾破损粗糙分毫，跟当初塞岑俶手里的时候差不多，可见被他保存爱惜的很好。

窦屹心情复杂，大拇指轻轻摩挲着，最后又悄悄放了回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就像有些事他只能装作眼盲心瞎一样。

……

转眼间，梁元韫的及笄礼到了。

公主的及笄礼举行在皇宫正殿前的凤麟台上，陛下和皇后端坐于高台之上，六宫嫔妃和两位皇子皆受命正装出席此次大典，就连文武百官也都身着官袍规规矩矩的排好队准备参拜，仪仗队一眼望不到尽头，场面甚是壮观。

梁元韫是大晟唯一的公主，又是帝后所生，陛下的掌上明珠，可以说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身份尊贵，笄礼自是隆重了些。

笄礼要经过三加三拜，醮子取字和聆训。

三加就是三次换装：初加戴发笄、着素衣襦裙；二加换发钗、着曲裾深衣；三加加钗冠、着广袖长裙。然后三拜，一拜父母，二拜师长，三拜祖宗。再者便是醮子取子，笄者饮醮酒祭酒，由皇帝赐表字。最后是聆训，公主向皇帝和皇后行揖礼，接受父母的训诫和祝贺。

经过这一套完整的流程下来，如此才算是礼成。

然而就在梁元韫去后殿第三次换衣裳的时候，变故发生了，公主身边的奴婢一路哭喊着跑过来说公主要自尽！

这可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德化帝和皇后连忙起驾去了后殿查看情况。

赶到后殿之时，梁元韫已经被她身边婢女救下来，见到御驾赶来，梁元韫大哭着扑进皇后怀里，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张嘴就要她父皇母后替她杀一个人。

德化帝皱了皱眉，质问殿中照顾公主的一众奴婢究竟是怎么回事，随后便见两个侍卫押了一个男人进来。

看清那人是谁的时候，窦屹不觉瞪大双眸，心里狠狠一紧。

大殿里威严肃穆，梁顶上雕刻的金龙张牙舞爪，气势逼人。

德化帝坐在龙椅之上不说话，可空气里的威压仿佛要把人的喉骨拧断，让人的唇舌分辩不了分毫。

余卜亦跪在大殿中央，脑袋匍匐在地，浑身止不住地打颤。

梁元韫眼睛又红又肿，双手紧紧环着皇后的腰身，像只受惊的兔子缩在自己母后怀里，只等一个结果。

底下诸位大臣神色各异，但更多的声音还是请陛下处死余卜亦，为公主讨回公道，说到底，余卜亦这条命在他们眼里一文不值，自然是可以随意处置的，甚至连审问都不需要。

窦屹站出来跪在余卜亦身边，磕头求情道：“求陛下开恩！”

余卜亦听见窦屹的声音，泪水立即蓄满了眼眶，可他不敢让眼泪掉下来，只能拼命忍着，因为这里是金銮殿，他的眼泪会弄脏大殿地砖，会连累世子，他会被拖出去乱棍打死的……

岑俶蹙紧的眉头始终没有松动半分，抬眸看了看龙椅上的人，又把视线落在窦屹和余卜亦身上。

如今公主在自己的及笄礼上受此大辱，陛下正在气头上，窦屹怕是救不下他，说不定连他自己也会受罚。

余卜亦这小子去哪不好，怎么会稀里糊涂跑到公主换衣裳的后殿呢？他并不熟悉宫里的道路，还是说这其中另有隐情？

梁元韫身边的婢女皆是同一个说法，都说公主在后殿里换衣裳的时候柜子里有动静传来，几个人还以为有老鼠钻进去，没想到打开柜子一瞧，里面居然藏着一个衣衫不整且醉倒的男人！公主是个尚未及笄的黄花姑娘，没想到居然在自己的笄礼大典上被人偷看换装，人如何受得了这样的羞辱，当即就哭着喊着要杀了余卜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