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刘二人去的时候，春满楼刚开门，尚未有客人前来，楼中一片寂静。

老鸨打着呵欠下楼，见门口背光站在两个身形修长、穿着华服的男子，瞬间眼睛一亮，立马姿态妖娆地走近，问道：“公子这么早啊，姑娘们还未起身呢！”

二人转过身来，老鸨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语气也变得生硬：“两位姑娘来我春满楼作甚？”

应如是被戳穿后神色不变，不疾不徐地拿出一块银锭塞进她手中：“妈妈倒是眼尖得很，就是不知道记性如何？”

老鸨面色和缓了一些：“你们要问什么？”

应如是刚要开口，见有客人走进来，于是低声道：“不如换个地方再说？”

老鸨喊来管事的招呼客人，引二人去到一个房间。

“妈妈可还记得青柳？”应如是试探道。

老鸨惊讶的同时又有几分戒备：“一个死了快十年的人，你们问她做甚？”

应如是看了一眼刘舞起，刘舞起立马上前倾诉道：“不瞒妈妈说，青柳姐姐曾对我们姐妹俩有一饭之恩，如今我们发家了便想着报恩，只是寻了这么久，才得知她早已身故的消息，我们想知道她是怎么死的以及安葬在何处。”

老鸨审视的目光一直在二人间来回往复，忽而轻蔑一笑：“两位姑娘怕是不知我王凤春的厉害，在我面前耍花招，你们还是嫩了些。青柳出生穷苦人家，自己尚且食不果腹，如何给你们饭吃？”

应如是瞥了一眼刘舞起，眼里多少有几分无奈，刘舞起读懂了她的意思，于是默默地低下头去。

“你们不必拐弯抹角，只要银子给够，什么都可以问。”王凤春的眼神若有若无地落在应如是腰间的钱袋上。

应如是又拿出一锭白银：“青柳被杀那一夜发生的所有事，你记得多少便都说出来。”

“你们莫不是官府中人？”王凤春犹疑地看着她们。

一句话让二人都微微失色，但很快放下心来，因为听她自语道：“但没听说京中有新的女官，除了大理寺的那位……”

“妈妈可想起什么了？”应如是及时打断她的猜想，虽然她表面不动声色，但心中却暗自惊讶于她的敏锐。

王凤春终于开始陷入回忆中，面容舒展后连脸上的浓妆也看着顺眼了不少，那双看透人情冷暖的眼睛看向房间外，一瞬间似乎又回到了那个晚上。

那晚，贾恒来到楼里之时便已有了几分醉意，点名要青柳作陪，当时青柳已经被一个外地客商包下了，他听到后非要上楼找人，楼里的小厮多次阻拦却被他狠狠训斥。

无奈之下，小厮只好来寻我，只是那时楼内客人众多，我有些难以应付，等赶过去之时，见他们在门口起了争执，青柳缩在房中不敢吱声。

左右都是客人，两边都不好得罪，我苦口婆心劝了很久，好在那个客商最后收下银票做出退让。

原以为这场风波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第二日青柳被发现身中数刀死在房中，那个天杀的色胚，仗着自己有几个臭钱，杀了我楼中的姑娘还死不承认，还连累了我春满楼的生意……

王凤春说到最后已然是气急，什么脏话都骂出来了，简直不堪入耳，就连刘舞起都忍不住蹙眉，出言打断她。

应如是陷入沉思中：王凤春所言与谢庭舒大同小异，证实了当时案情的经过确实如此，只是总觉得有哪里不妥。

“听闻贾恒是春满楼的常客，他每次都是来找青柳姑娘吗？”

王凤春如同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一般笑得难以自持：“姑娘，来青楼寻欢作乐的男人有几个是不花心的？今日青柳，明日红香，睡一夜谁还记得昨夜的枕边人是谁？”

“但我听闻这贾恒眼光颇高，一般女子恐怕入不了他的眼。”

“怎么？姑娘是看不起我楼里的姑娘？”王凤春眼眸微眯。

“妈妈误会了，我只是觉得妈妈尚在气头上，言辞过激些，希望妈妈想清楚了再回答。”应如是将自己的钱袋塞到她手里，“我们只想知道事实究竟如何。”

王凤春掂了掂钱袋，一扫方才的厌烦，脸上露出满足的笑意。

“仔细想来，姑娘说得没错，贾恒每次来楼里几乎都留宿青柳房中。”

“那之前若是青柳姑娘接待别的客人，贾恒也会赶人吗？”

“之前可没有……”王凤春说到此处，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你这么一说，那日贾恒确实有些反常，平日里就算不赶巧，也只会在楼里听个小曲便回去。”

“是不是因为他喝醉了，所以才有此一闹？”刘舞起问道。

“我记得他的酒量很好，而且……”

王凤春眼眸微微颤动了一下，被应如是留意到了。

“妈妈有什么话尽管说，今日我们只是说了点闲话，出了这屋子，谁也不认识谁。”

“其实我怀疑他不曾饮酒。”她再三犹豫后终是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