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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雨落别庄(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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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缓缓抬起头,看向襄王。而他,也正在看着我。

“殿下,中书令命医官诊脉,难道只是担心殿下与妾受了风寒?”我怯怯一问,打破了房中的沉默。

他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我的身上许久。“他担心的是你,是妾,还是护卫死士。”

我心头的那点猜测终于明了。到底是不是襄王身边能同宿同寝的房中女眷,中书令要再今夜验看清楚。

“为什么?中书令为何如此介意?”我不由地发问。

襄王长叹,讲起一桩旧事。“父皇极恶死士,最忌皇子王公豢养近身暗卫。数年前,曾派中书令亲自去查,凡查实者,无一幸免。”

“可是……”我不禁想到,太子在西境动手,甚至在洛城长园,都没少动用死士。

襄王自然知道我所指,又是一叹,“太子犯忌数次,可中书令碍于情面,都替他瞒了下来。但对本王……”

他忽然转过身去,“眼下他态度未明,本王并无把握。”

我的心猛地一沉,道:“若被他察觉,我表面借女眷之名,实则是殿下暗卫,他便有可能将事情呈至御前,殿下便是豢养死士之罪?”

襄王庄重地点了点头。没有想到,此番前来别庄,竟是万劫不复。这条罪,竟是天子最恨,在他,也在我。

房中忽然静得可怕。窗外竟然又下起了雨,淅沥之声冲刷着彼此心扉。

他立在灯下,脸色比之前更淡,双眸却沉得厉害,像是早已看透所有利害,却偏偏不愿提起他此时仿佛最应该做出的举动。

我知道,也许他在等我。可他的眼神中也有一种难言的脆弱。我也害怕,若过不了今夜查验,明日,我将会如从前的死士一般,悄无声息地死去。而他,也再无上位之力,一切付诸东流。

想到这儿,我终于冲破了自己的喉咙,声音小的连我都难以听见,唤他一声,“殿下。”

他没有应,只看着我。

我的音色颤颤巍巍,“若医官给妾把脉,自然能知妾从未侍奉过殿下。那样,中书令便不会再信我们。”

他神色深沉:“是。”

“他若告知陛下,殿下与妾,都是死罪。”

他顿了一顿,从喉咙中挤出一声,“是。”

“现在,已不到半个时辰。”

他的气息渐渐不平,“也许,还未到这一步。”

我抬眼看他,他的目光中透出一种少见的纠缠。

“也许,已然到了。”我努力稳住自己,“他让我们在雨中等候,安置在同一处屋子,又命医官守在门外,便已然到了。”

他望着我,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我知道,他比我更加明白,只是不愿勉强。可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便没有再回头的余地。

我深吸了一口气,好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慢慢道:“殿下,妾愿意。”

原以为,我会羞赧,难过,可话音落下时,竟格外平静。仿佛一路从洛城走到今天,那些本该惊惶、羞耻、避退的心思,那些亦婢,亦妾,亦护卫的尴尬,到了真正要落定的时刻。

襄王眸色骤然一沉,回身道,“清疏,你不必……”

我听见这三个字,心口轻轻一颤。他说“不必”,可我怎能不知,这一句“不必”的背后,藏着多大的危险。

“还有旁的办法。”他背身向我,气息竟开始急促。

“若过不了今夜,殿下这一趟便是无功而返,如何据有洛城?若中书令既已起疑,日后便难再见。更何况……“我顿了一顿,“若因妾的缘故,害殿下失了圣心,再添一重死罪,清疏便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他半闭双眼,沉默良久。我从未见他如此沉默。

从前种种,他早已不是第一次将我当作筹码带入种种局面,可今夜,却与从前都不相同。

“清疏,这不是旁的事。不到万不得已,我不能勉强你。”他不曾回身,拂了拂衣袖。

“半个时辰何其短?殿下,你是皇子,也许还有的活,可我呢,既被认作死士,可还有活路?”

我不敢看他,可我却深深地明白自己此时的处境。也许,自从我被他留在身侧那一日起,这一生,这一身,便都是要为他交出的东西。

可他却仍然迟疑。

我能感觉到他几次想要转身,他在起伏,犹豫,可他仍然压抑自己。

“殿下。”我开口唤他,“此生既已如此,妾愿侍奉殿下。若能早些护得殿下上位,妾也好早些完成使命,能得自由。”

话音未落,屋中忽然比刚才更加安静。他终于转过身,深沉地望我。昏黄的光线落在他的眼中,竟再不见刚才的温暖。

“你这样想?”他开口时,竟有些发哑,“护我上位,然后,要自由?”

他向我走近了半步,一字一句地重复着,音色之中似乎压着什么极深极重的东西,听得我一阵又一阵紧张。

我不知该如何回话,只想到那张身籍所系,不曾想到其它,于是低声道:“妾不敢多想,只是护卫殿下,本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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