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溪搜刮着自己的记忆,程老头好像真的同她说过,他有一个师叔。
不过那是祝溪很小的时候了,祝溪尚在襁褓的时候被程九从南山脚下的一条溪边捡了回来。
祝溪记得她在七岁之前她和师父住的小院是没有人来的,山中寂静,除了师徒二人也就飞鸟鱼虫这些个活物。
许是程九那时也觉得山上太安静了,也许是觉得那时祝溪年纪尚小,便总会跟她说上几句往事。
祝溪记忆中程九总喜欢胡说八道,除了教她毒术,嘴里就没多少实话,若是祝溪信以为真便会对上他那双带着戏谑笑意的眼睛。
唯独在提起祝溪还有个师叔的时候,师父会罕见地露出些惆怅,随后便会换个话题,也从来没有告诉祝溪她的师叔叫什么名字。
祝溪长大后程九便不再对着祝溪提起往事,更不曾提过他还有个师弟,时间久远的祝溪都忘了此事。
可……
“你是谁,我师父又是谁?”祝溪问。
她第一次见到宫远的时候是易安客栈后面的一个院子,当时祝溪以为他是一个大夫,今日再见,祝溪再蠢也知道这人的身份不止是个大夫这么简单。
在祝溪心中,程老头就是个性子像是个老顽童的乡野大夫,固执的居住在南山哪都不肯去。
他说他和程老头是师兄弟,那程老头又是什么身份?
宫远一点也不意外祝溪什么都不知道,他那个师弟某些时候真是固执又愚蠢。
他说:“在这宫里为贵人治病的太医有两种,一个是专司药的太医院,另一个是专司毒的牵机院。我和程九本是药王谷的弟子,奉先帝之命被送进宫中入了牵机院成了牵机院的药徒。可后来他逃离宫中,从此便杳无音讯,而我便成了牵机院的院正。”
“其实若是当年你的师父没有做了蠢事逃离皇宫,如今这牵机院的院正应该是他才对。”
宫远像是回想起往事,陷入了沉思,不等祝溪问便自己将前尘往事说了出来。
“你师父于毒术上的天分是真高啊,莫说这牵机院的院正之位,便是药王谷的谷主之位本也该是他的。”
这话听着像是提及往事忍不住感慨,可祝溪却从宫远的话音中品到一丝恨意。
他恨谁?程九吗?
祝溪问:“我师父当年做了什么蠢事以至于要逃出皇宫?”
难怪小的时候她不止一次闹着要下山,一向对祝溪百依百顺的程老头对此事却一反常态,说什么都不许祝溪下山。
是因为惹了事,怕被官府抓去么?祝溪猜想。
“一桩二十多年前的旧事罢了,你想知道以后我会告诉你的。”宫远回忆诸多往昔,偏偏在祝溪问起时却避而不谈,他笑着看向祝溪:“你就不好奇我把你带到这来是要干什么吗?”
不管干什么都不会是好事就是了。祝溪心中腹诽,知道现在自己在宫远的手中,这里又是他的地盘想跑都跑不了,所以祝溪识时务地问道:“你要我做什么?”
宫远看穿她的心思:“不用紧张,只是想请你帮师叔救一个人,事成之后便会放你离去。”
“救人?”祝溪很是诧异,她道:“你说你是我的师叔,那你不知道我跟程老头学的是什么吗?”
“师父教我的是毒术,可以杀人的毒术,我不会救人,你找错人了。”
可惜的是,这话若是拿来糊弄旁人便被祝溪糊弄成功了,可她糊弄的是宫远,最了解程九的宫远。
宫远只是勾了勾唇角,继续说道:“你不妨先随我去看看那位病人,再来决定你是要杀人还是救人。”
祝溪:“……”
祝溪还想说点什么拖延一下时间,虽不知宫远要她救的是谁,总归能让宫远救的一定跟他一样不是什么好人。
宫远垂眸扫了她一眼,便知道她肚子里打的是什么主意,不由分说的命人将祝大夫“请”了出去。
祝溪在这待了两天还是第一次迈出这道门,她被推搡出门,抬眼便看见眼前高高的红墙黄瓦。
这种颜色的墙瓦是祝溪从不曾见过的,眼前的墙瓦看着并没有任何的特殊,却一眼就能看出富贵。
她想起刚才宫远的话,不可置信的偏头看向他:“这是皇宫?”
“对,而这里是牵机院。”
“……”
坏了,沈砚能知道她被抓进皇宫了么?
祝溪本以为她是被一路追杀他们的人给掳了去,见到宫远听他说要自己帮他救一个贵人,她以为应当是什么当官的大人物。
不管在哪,总之沈砚一定能找到她,可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被带到了皇宫。
这可如何是好,她还指望着沈砚救她呢。自醒来后便一直保持冷静的祝溪在这一瞬间慌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