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芸这时才正眼打量着祝溪,能让那个人到现在还活着,说不定真的可以救陛下。
她催促道:“还不快过来给陛下诊脉。”
祝溪应声就要迈上台阶去给他们口中的陛下诊脉,不料刚踏出一步就被宫远拦住了去路。
林墨芸瞬间阴冷下来的视线定在宫远身上,宫远丝毫不惧,仰头与她对视,嘴上却毕恭毕敬的说道:“还请太后暂避,牵机院在给病人看诊的时候,旁人还是不要在跟前的好。”
“本宫乃是太后。”
“请太后暂避。”宫远对着太后行礼,不忘提醒她:“莫要耽搁了给陛下治病的时辰。”
“你!”林墨芸气结,她瞪着低垂着头颅一表恭敬驯顺的模样,一个森然念头突然窜上心头,她心中却不由得升起一阵阵寒意。
她回头看了一眼病榻上不省人事的陛下,愤然拂袖离去,只撂下一句:“治不好陛下,本宫将你碎尸万段!”
太后离去后,整个太极殿的宫人都跟着退了出去,那位陛下跟前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了,祝溪忍不住问:“她是陛下的母亲,担心自己的孩子是人之常情,你为什么非要赶她离开?”
宫远:“太后乃万金之躯,若是吓到了可如何是好?”
祝溪暗暗翻了个白眼:“……”
程老头说的果然没错,这宫里头的人果然心眼一个赛一个的多,跟他们相比沈砚那都不算什么。
宫远将帷帐挂起,招呼祝溪过去诊脉,祝溪不情不愿走上前俯身去看这位大晏朝的主人,这一看就把她吓了一跳。
眼前这个躺在床榻上紧闭双眼不省人事的男人已经换了一副装扮,不知是不是这金碧辉煌的太极殿衬托的,他同几日前在易安客栈初见时气质简直判若两人。
那时看着像是个富家公子哥,现在躺在这张龙床上看着还真有几分不怒自威的帝王相,即使这个人现在呼吸微弱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去见地底的主人。
这不是林牧吗!他是皇帝?!祝溪在心里惊呼。
“他、他就是皇帝?”祝溪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宫远有些奇怪地瞥了她一眼,祝溪年纪不大,却不是个胆小如鼠的人,被人绑到宫里不清楚他对她有什么企图,面上倒也能保持镇定自若。
怎么看见梁暮反而流露出害怕的神情?
宫远一心只有自己的毒术,对于陛下为人并不关心,即便如此他也知道这个陛下虽算不上亲和,但也不至于令人望而生畏。
“皇帝也是人,都是一个鼻子一个嘴,有什么好怕的?”宫远平静说。
祝溪闻言抬眼瞧着他,心中有苦难言,他是皇帝不是什么可怕的事,可若是前不久她刚打过皇帝呢……
不仅打过还骂过……
祝溪听见自己讪讪一笑,问:“师叔,你说陛下有跟他长得像的兄弟吗?”
宫远:“你跟你师父除了学毒术,连他的不着调也一块学了去?”
祝溪:“……”
她低头看着林牧,应该是梁暮不见半点血色的脸,心里很是纠结。
这人是皇帝,若是治好了他,醒来后发现自己之前对他又打又骂,一怒之下要杀了自己泄愤该如何是好。
这不是自己给自己脖子上悬了把刀么。
一时间祝大夫心中飘过无数怎么神不知鬼不觉放任陛下自生自灭的方法。
一番思忖后,祝溪苦着脸认命般翻过梁暮的手腕给他诊脉,只希望他醒来后看在自己救了他的份上,这位陛下能不计前嫌的赏赐她一些金银财宝然后放她走。
祝溪双指搭在梁暮的脉象上,眉头越皱越深,她又拉过梁暮另一只手诊脉良久。
她就知道,若是简单的事又怎么会找自己一个乡野大夫给一国之君治病。
果然是个苦差事。
“陛下中的毒是霜落。”诊脉许久后,祝溪判断出梁暮的病情,是中了一个非常棘手的毒。
不过刚好,祝溪会解。
程九诸多毒药里有一瓶毒药就是这个毒,祝溪记得程九还让祝溪用十日的时间解开这个毒药。
“皇宫里的药材一定很齐全吧,既然如此陛下身上的毒就很好解了,不用担心。”
祝溪拿过桌案上的纸笔就要写下能解霜落毒的药材,她把药方交给宫远:“就按上面的药方抓药给陛下服下,他身上的毒就能解了。”
宫远粗略一扫药方上所写的药材,讥讽一笑:“程九对你还真是掏心掏肺,不过,你知道霜落是什么毒吗?”
祝溪看着宫远把那纸药方置在烛火上,跳跃的火苗轻易就将火星蹦到干燥的纸张上,烛火很快吞没这张药方。
烧灼后的残纸被宫远像扔垃圾一般甩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