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知心里其实是好奇的，但想到自己可能拖后腿，又有些犹豫和为难。

晏辞将一块挑净刺的鱼肉放进他碗里，抬眼看向苏澈，淡淡道：“想去，大家便同去。不过——”他顿了顿，“鬼市未到时辰不开。”

一听此言，大家起先还是暗暗激动，后来完全兴奋起来。什么“只喝一点点”的约定，早被抛到了脑后。

一行人各自做了伪装。

青衍与墨漓皆着黑衣，宽大的兜帽低压，遮住了大半张脸。

晏辞取出一顶竹编斗笠，外层覆了一层极薄的黑纱，轻轻戴在沈砚知头上，又将纱拢了拢，他自己则只随手系了一条素色面纱。

苏澈左顾右盼，见众人都各有遮掩，又不知道从哪摸出披帛，往脖子上一围，绕了两圈，松松掩住口鼻，倒有几分江湖浪客的模样。

“走吧。”

沈砚知本以为鬼市会是阴森可怖、遍地诡祟的模样，真正踏入时，却不由微微一怔。

这里灯火通明，沿街悬挂着各式灯笼，光线昏黄而绵延，两侧摊位林立，竟透出一种奇异的“热闹”。

往来行人大多做了伪装，斗笠、幂篱、面具、蒙面巾随处可见，偶尔有人擦肩而过，目光相接，也各自默契地移开。

“这鬼市……”沈砚知刚开口，话未说完，苏澈便凑了过来，语气里带着故作的阴森：“鬼市可不单单是个集市。这里面，什么买卖都有。比如说——买、凶、杀、人。”

沈砚知毫无防备，被这突如其来的逼近吓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后退一步，却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晏辞伸手稳稳扶住他。

“官府为何不管？”墨漓的声音从兜帽下传出，带着不解。

苏澈直起身，恢复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神秘兮兮地摇了摇手指：“因为这里头，可不光是买凶杀人那么简单。”

墨漓转头看向青衍。青衍微微侧首，片刻后，缓缓开口，“这鬼市……怕是收留了许多无家可归之人。”

苏澈点了点头，难得收起玩笑的神色：“不错。”

沈砚知脑中念头一转，脱口而出：“难道……还与官府有牵连？”

“答对喽。”苏澈拍了拍手，“鬼市势力盘根错节，牵扯的利益网大得很。明的暗的，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这块肥肉。谁也不知道动了这里，会踩到哪位大人物的尾巴。”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这地方也不全是脏东西。好东西也不少，就看有没有眼光和运气。”

晏辞一直安静听着，此刻忽然开口，“你这次专程跑来洛京，恐怕不只是为了找我们叙旧吧。”

苏澈嘿嘿一笑，也不隐瞒：“几家藏经阁被人闯了，丢了点东西，我顺路来查查消息。”

“那你便自己去查吧。”晏辞说完，抬手，毫不客气地拎住墨漓的后领，将他从青衍身边拉开，带到沈砚知身侧。

他低头，替沈砚知理了理被风拂乱的斗笠纱帷：“我与青衍去置办些东西。你四处逛逛，别跑太远。若是遇上什么事——”他抬眼，看了墨漓一眼，“把他推出去便是。学剑这么多年，总该有些用处。”

沈砚知张了张嘴，想说这样不太好，可转念一想，自己在这鬼市之中，若真遇上麻烦，确实只会拖累旁人。他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