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儿。”许燕平又叫了一遍,声音嘶哑。
那双如秋水般明媚的眼睛,迅速地染上一层层水雾,月皎抿着唇,然后大滴大滴的泪水,便夺眶而出。
什么也不必再说。上一次的争执与冷落,似乎就在这样的两声轻唤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月皎起身,然后奔向那个身影,撞进那熟悉的怀抱里,她才觉得三魂六魄全部归位,她终于又完整了。
许燕平何尝没有同感?
他死死地搂着她,想要将她揉进自己怀里,揉进自己的骨血中,又觉得始终不够,于是急切地将月皎放在地上,他一手垫在她的脑后,一手扶在她的腰间,拼命地吻她,从眉间到双唇,从脸颊到耳边,两个人情到浓处都浑身发热,他解开了月皎腰间的系带,将手放在——
忽然,他听到了什么动静,怀中的飞镖立刻飞出,硬生生地拦在来人的脚尖前。
“滚!”他抬头吼道。
月皎被这样凶悍的动静吓到了,仓皇地睁开湿漉漉的一双眼。
“没事儿,别怕,”许燕平吻了下她嫣红的眼尾,哄道,“不是说你。”
他们俩正处在草原的一处半坡上,坡后传来一声忍无可忍的声音:“……别拉我!许燕平,你放开我姐!”
怎么是星远?
月皎立刻推开许燕平,两个人坐直了身子,她往后看去,但草坡挡着,什么也看不见,“星远?你怎么下床了?”
“姐姐!我好了,我带你走!你别与他搅合!”
许燕平显然眼中有些不满,月皎立刻瞪着他,不许他开口,随后才扬声对后面说:
“别胡闹,大人的事情小孩插什么手?你快回去躺着,我等会便回去。”
许燕平嘴角又明显多了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姐姐,你都不过来扶着我回去!”
“好啦!我看你说话中气也足的很,要什么人扶?快回去,”月皎又带着一丝不好意思,对另一人说,“王爷,烦请您帮忙,扶她回去吧。”
听起来,十一像是巴不得赶紧将人带走——“当然!快走快走……别在这碍事……走!”
等到坡后的动静渐渐消失,月皎转过身来,又看着眼前人,许燕平当然一直都在凝望着她,两个人坐在地上,腿搭着腿,手搂着腰,亲密无间地在月色下同坐。
有了星远的这一段胡搅蛮缠,两个人明显冷静了一些,也能正常说会话。
靠在许燕平肩上,月皎絮絮地说:“掉进黄河的时侯,我就在想,完了,不仅见不到星远,也见不了你了……早知道还不如不要出京城,至少还能多见你几面……登上祁山的时侯也是,也差点死了。只要每次危险几分,我便觉得不值当,原来见你的最后一面,是在与你争执,真是不值。”
许燕平以前从来都不像她这般直抒胸臆,但这一个多月,他真的是怕了。
他深深叹一口气:“要是月儿死了,我也不活了。”
“瞎说什么呢。”月皎赶忙捂住他的唇,怨他说不吉利的话,“我不会死的,你也不许死。我们原本就说好的呀,”夜色下,月皎仰起头,一双明眸认真专注,“我们要共度白头,”
“好,”原本淡漠疏离的眼中晕染着浓浓的笑意,许燕平也虔诚地回道,“一定与月儿共度白头。”
“上次的事情……”
“不说了,都是我的不好,无论如何,我都不该留你一个人在家中,让你一个人担惊受怕。”
“不,燕平,不要这样,”月皎说,“要说,一定要说清楚道明白。”
但她却不知该如何说起,许燕平只喜欢她乖巧地守在家中,她是无论如何做不到的,一时倒是可以伪装;
就像许燕平,也可以伪装,假意给她密信的差事,但实际上早就将她与外界的事情彻底隔开。
“我可以从此不问任何杂事,”月皎问,“但我要将父母接到身边,也要将星远带在身边,你不能阻挠这两桩事。”
她要的不多,只要不可逾越的防线能守住,为了能和许燕平长相厮守,她想她能够伪装一辈子。
“我赶到乌兰关的那天,就在想,只要月儿能活着,这辈子,你想做什么都成,”许燕平望着她的双眼,郑重地承诺道,“你想我做什么,也都行,唯独有一点,”他轻顿下,声音中似乎有些哀求,“别离开我。”
“我怎么会离开你呢?”月皎急着辩白,“有时候我都想挖开我的心,给你看看!”
她终于想明白了二人这次争执的根源,她从未怀疑过许燕平对她的真心,可许燕平却从来没有她的这份笃定,她这样爱他,满心满眼都是他,可是许燕平还是会担忧她离开。
忽然慧念一闪,她悟了。
她问道:“你方才说什么都依着我,是真是假?”
“当然是真。”许燕平说。
“好……那你脱光衣裳,我要看你全身,”月皎仰起头,又强调了一句,“下面也得脱。"
“……”许燕平显然有点吃惊,“你想做什么?”
月皎小声说,“我看过你,明明是站着解手的呀。”
“我又不是太监,当然是站着!”许燕平喉结微动,他不可思议地盯着月皎,“月儿,你怎么还偷看男人解手?!”
“那你之前说你不能人事,所以我就会自然这样想啊……反正,反正你必须让我看……你是我的,你身上也是属于我的,我为何不能看!”
许燕平有时当真是觉得,若他也能像月皎这样肆无忌惮地活一回,该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