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拙的思绪在弄潮中起伏,内心忽地落定,像是已经决定了什么。
他听自己轻声开口:“赵濯池,你还记不记得高三的时候,我有存一个愿望在你那里。”
“记得。”
“我现在还可以许愿吗?”
赵濯池眼底有过一瞬的浮沉,注视着林拙:“说来听听。”
“好想一直和你在一起,是永远的那种。”
话音缓缓落下,林拙这次没有羞涩或是胆怯,他遵从着内心,也想要明明白白地说给赵濯池听。
“嗯,我答应你。”
他其实还没看够赵濯池的神情。
在海洋的喧哗声中,林拙闭上了眼睛,安静地跟赵濯池接吻。
落日的余温烧在他嘴唇上,却也不及赵濯池的生动、滚烫。
呼吸交错间,赵濯池停了下来,温情地摩挲了几下,随后唇缝里的低缓声音流露。
是在叫他的名字。
林拙睁开眼,赵濯池的脸庞很近,对他说:“看那边。”
顺着赵濯池手指的方向,他们幸运地看见了跃出海面的海豚群,燕鸥也在盘旋。
也许就是久违的幸福,让林拙感到无比安心,这种温暖的感觉一直持续到日落长河,天色暗淡。
他盖着一条轻薄的毛毯,坐在后院里的编藤躺椅上,远处的沙滩已然静默,在黑沉沉的海面衬托下显得格外苍白。
“进去吧。”
赵濯池把林拙抱起来。
卧室里灯光暗着,身体陷进柔软的床榻里。
林拙的目光微微失了焦,全身心沉浸在赵濯池给予他的、另一种温柔的跌宕里。
将窗帘拉开,只见窗户上焐着一层白雾,看不太清外面。林拙绕过床尾,忍着不太舒适的腰酸,走到卫生间洗漱。
没一会儿,赵濯池也走进来,环住林拙的腰,在他还沾着水珠的脸颊上落了一个吻。
“今天要去青红山吗?”
林拙扯下毛巾,将脸擦干净。
赵濯池淡然地挑了下眉,嗓音略微沙哑:“嗯,还能爬得动?”毕竟昨晚折腾了挺久。
林拙心头一跳,脸上缓缓腾起几分热意,小声说着:“当然可以。”
在度假岛上待了四天,这是他们来到C市的第二天,气温自然不能相比,林拙甚至觉得外面的寒意森森,站不了多久,就能被寒气浸透似的。
在酒店里吃过早饭,他们坐车前往青红山。
路上的雪已经融化得差不多了,林拙透过车窗往外看,习惯性摸向无名指,却触及了一片空荡。
他低下头,眼底顿时染上愕然:“我的戒指不见了。”
昨晚赵濯池抱着他去洗澡的时候,应该还是戴在手上的,那时太累了,他也记不清自己有没有摘下来过。
林拙询问赵濯池:“你有看见它吗?”
或许是赵濯池帮他摘了下来。
可赵濯池却摇头说:“别着急,掉在房间里的东西是不会丢的,回来我帮你找。”
“好吧。”
林拙的心事都写在了脸上,因而一路上多少有些心不在焉。
他们沿着蜿蜒的石阶向上,未化尽的残雪留在石板缝里,一阵枯冷,飘荡在山林间。
六年之久,林拙再一次与赵濯池来到了青红山,那一树庞然的火红不曾消减,依旧肆意得令人叹为观止。
也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赵濯池的那一段红绸是否还缠在上面。
林拙目光流转,将视线停留在了赵濯池的身上,他问:“那时候奶奶跟你说了什么,我可以知道吗?”
就是在他取回手机的时候,李秀禾跟赵濯池说的悄悄话。
赵濯池沉吟道:“她希望我能好好照顾你。”
话音刚落,他接着问:“你相信我吗?”
心潮因他的那句话变得波澜,林拙愣在那里,在赵濯池灼人的注视下,缓缓地点了点头。
他不禁往前走了一步,磕到了对方的鞋子。
舌尖碰了碰嘴唇,林拙将心里话说出来:“不只是你照顾我,我也会照顾你的。”
“好。”
赵濯池单手插在口袋里,在转身前说:“你在这里等一下。”
“?”
林拙脸上流露出疑惑,看着他走进了庙里。
没过多久,赵濯池从那里出来,重新走到了林拙的身前。他手里攥着红绸带,垂下的那一端飘到林拙眼前,声音平稳:“要不要许愿?”
林拙毫无防备,把它从赵濯池的掌心里抽出来。
绸带骤然传来坠感,他下意识低头看去,被跃动着的火彩给直白地晃了眼。
直到看清那端系着的是什么后,林拙脸上露出讶然,他张了张嘴,被震惊到发不出声音。
他心跳得很快,仿佛沉闷雨夜里的惊雷,猝不及防地落下来,在胸腔泛起一片不能抵御的悸动。
“林拙,我来兑现你的愿望。”
“无论是照顾你,还是一起走下去。”赵濯池说着,缓缓拢住林拙的手,一同握着那枚钻戒,沉着道:“能不能给我这个机会,帮你实现它。”
林拙呼吸吃力,眼泪自然而然地滚落,惊起汹涌的情绪。
他啜泣地说:“愿、愿望哪有这么容易实现的。”
内心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求婚软化了,连泛滥的酸楚都不尽效果,柔软到不行。
“不想亲自见证一下?”
赵濯池勾着嘴角,温柔地追问:“到底答不答应啊。”
林拙点着头,然后被赵濯池抱进怀里。
“我答应你。”
阳光倾泻而下,风起时,银杏枝桠上便掠起一片火红,洋洋洒洒地落在他们顶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