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父母见了,都会立即过来,教育自家的孩子:“这是我们的巫祝娘娘,不可不敬。”
孩童一脸无邪地仰头看向大人,用着尚不清晰的口齿发问:“巫祝娘娘,是做什么的?”
大人道:“巫祝娘娘啊,是专门护佑我们族民的大英雄。她拥有与神通灵的力量,可以帮我们驱赶妖魔鬼怪,帮我们赶走疾病,赶走灾厄。因为有她,所以我们的部族才一直以来都平平安安,风调雨顺。”
“哇,巫祝娘娘真厉害!”
看着孩童晶亮的眼神中那崇拜之情,他忍不住过去,用手揉了揉孩子的头。
她沿着记忆里的方向来到一间院落。
院子里,一名身材健硕,面目俊郎的男子,正抡着斧头劈柴,斧头落下,木头裂开,木屑飞溅。
她知道,此人是她这个世界里的丈夫——阿泽。
阿泽见她回来,直起身擦了擦额角的汗:“回来了?我这就去做饭。”
阿泽对她很好,家务从不让她沾手。
她点点头,刚要进门,就听见“娘亲”的喊声。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跑过来,手里举着一朵黄色的小野花,扑进她怀里:“娘亲你看,灵儿在河边摘的!”小女孩穿着麻布裙,裙摆沾着泥土,眼睛亮晶晶的,像极了阿泽。
她摸了摸女儿的头,把花别在她耳边:“真好看。”
阿泽已经进了厨房,炊烟从烟囱里袅袅升起。她抱着灵儿坐在门槛上,看他在灶台前忙碌,火光映着他的侧脸,轮廓分明。不多时,阿择端着碗筷出来,碗里是冒着热气的饭,还有几盘热菜,一份肉。
“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喝了。”阿泽把碗递到她们二人手里,又给灵儿碗里夹了块肉,“灵儿乖,多点肉,早点长高高。”
“谢谢阿爹!”灵儿乖巧地埋头吃饭。
饭后,阿择收拾碗筷,她则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灵儿趴在她腿上,玩着她腰间挂着的玉佩。“娘亲,你明天还要出门吗?”灵儿仰着小脸问。
“要去的。”她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头发。
灵儿目光中露出不舍:“娘亲,你为什么每次都要出门?灵儿已经好几日没有见到你。每次你不在的时候,灵儿都好想你。”
看着女儿的眼睛里开始蒙上一层水雾,她不由得一阵心疼。
“灵儿,母亲还有许多事情要做,所以不得不离去一段时日。”
灵儿失望的垂下了头,忽然,张开手臂紧紧的抱住了她,又把头埋在她的胸前。半晌,灵儿似乎想通了,闷着声低低的说:“好吧,只要你能回来就好。娘亲,你可千万不能抛弃我和阿爹。”
“傻孩子!”她笑着说道,“怎么会呢?”
话说到此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但她又想不出来是什么。
这样就好了!她想!
他们一家三口,永远幸福的生活在一起!永远不会分开!
但很可惜,她很快就发现,这个世界并不是像她想象中的那么安稳。
接下来,陆续有族民生病,他们的病程进展得很快,身体都被吞噬干净,死状可怖。
她发现,原来,这并非生病,而是,入魔!
村中,有魔气!
那些村民找上了她,说她是村中巫祝,必须要解决此事。
她不知该如何解释,隐隐约约地,觉得会让自己陷入巨大的危险中。
村中族老告诉她,必须要用她属于祭灵女的纯正血脉,来启一场祭神仪式,只有江神降临,才可以去除魔气,保族中平安。
祭灵女?
听到这个名字,她有种很不详的预感。
自己为何会是祭灵女血脉?
又为何必须要让自己来祭神?
虽然不知情由,但她就是很抗拒去做这件事。
后来,她丈夫阿泽、女儿湘灵,也陆续染了“病”,情况越来越危险了。
就在亲人陆续病倒之际,那些村民已经不准备放过她。他们集合了一大堆的人,来到她的家里,要求她务必开启祭神仪式。
看着家中的亲人,又看着那些虎视眈眈的村民。她不得已,只好同意了他们的请求,去进行那所谓的祭神仪式。
来到江边,他们告诉她仪式的流程。
她的内心经历着痛苦的挣扎。
一边是亲人的性命,可另一边,其实他内心无法平息的巨大的惶恐。
最后关头,她还是遵从了自己的直觉。
她故意说错了祭词,当脑内有巨大声音回响着问她愿不愿意的时候,她回答:我不愿意。
江神,最终还是没有出现。
床边,安神香仍然在散发着独特的味道。
她转了个身,又陷入了另一种梦境。
在这个梦里,她不再是巫祝娘娘,而是一名普通的女子。
她与母亲相依为命,结果母亲却被魔虫入侵。她很害怕失去母亲,于是去找巫祝娘娘。
结果,巫祝娘娘却告诉她,若想救她的母亲,她必须心甘情愿的去献祭江神。
这一回,她依旧是害怕了,放弃了。
她做不到那么无私无畏,做不到无视死亡的恐惧。所以,她也救不了自己的亲人……
她的心,越来越空,也越来越无措……
但梦境却依然没有结束。
她一次次的回到这个村庄里,每次都是不同的身份,但相同的是,她每次都要面临着祭奠江神的使命。
但是她没有一次完成。
直到有一回,她梦见自己成了两个男孩的母亲。
其中一个男孩,叫南叶。
不知为何,她觉得这个男孩,与其他人有些不同。
究竟有何不同呢?
她又说不上来。
她只觉得自己一会清醒,一会混沌,有些事情似乎有所感应,却又说不清楚。
但是,当她看到,南叶居然一把火烧掉地窖的时候,她忽然心中有一种久违地激动的感觉。
她知道,自己一直在等的人,似乎已经到来。
床上,她的呼吸变得绵长,不知梦见了什么,唇角竟绽开了一抹微微的笑意。
她终于寻到了想要的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