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将那玉佩取了下来，这玉佩他并不陌生，正是清风剑派的法器，有守护神魂之用。

他这回出门并没有带这样法器。

他心头一动：这是孙明留下来的？

虚空之中，空气的流速微微一凝，一道身影骤然浮现。

是墨璟。

“醒了？”墨璟的声音中似乎透着几许疲惫，他就站在床前，逆着光，面容显得有些晦暗不明。他一动不动地看了沈方愈片刻，这才缓缓的靠近。

沈方愈想开口，喉咙却干涩得像被火灼烧过，又干又痛，最后只是咳了两声。墨璟手上不知何时已多了一碗温水，稳稳地递到他唇边。

“不急，先喝口水。”

沈方愈就着他的手，一口气将碗中的水饮尽。温热的液体滑过焦灼的喉管，那股肿痛的灼烧感这才稍稍缓解，连带着混沌的思绪也清明了几分。

他声音依旧虚弱，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恍惚：“我……回来了？”

“是，”墨璟应道，脸上浮出一抹极浅淡的笑意，“你回来了。”

沈方愈本该有千言万语想说，特别是关于血月幻域中发生的一切。可此刻，夜色如此静谧，感受着近在咫尺的呼吸，那些话忽然都被他压了回去。他只想这样安安静静地与墨璟待一会儿，哪怕什么都不说，只是静对着就好。

墨璟显然也不着急问他这几日发生的事，他坐在床头，轻轻握住了沈方愈的手。

“你说，我十日未醒？”

“对，足足十日。”

“这么久？”沈方愈皱起眉头，他进入梦域之前，就听说素云长老带了一众弟子前来临渊城，想来，这十日间已经发生了不少事情。

“美梦不易醒，”墨璟眼底含了几许笑意，“只是，本君着实看不出，那阴森森的地府究竟有什么值得你如此留恋难舍？”

沈方愈闻言轻笑：“幸好这次有你。”他顿了一下，又问道，“我昏迷那几日，发生了哪些事？”

墨璟却没有回答，反倒站起身来：“还是等你那同门过来，再与你细说罢。”

说完，他身形一闪，已消失在原地。

沈方愈转头看向门外，外头，已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方愈，你可算醒了？”

来人正是孙明，还有许砚秋。

孙明见他醒来，激动得眼泪都要流下来了，一把将他抱在怀中，颤声道：“你知不知道，你都昏睡十日了，可担心死我了……”

孙明在他耳畔絮絮叨叨的说着，许砚秋则在一旁时不时的附和。

这场景，怎么总觉得有些眼熟？

他默默叹了一口气。

来到临渊城以后，居然好几次陷入深睡而不自知。

待到孙明情绪平静下来，才这些日子发生的事，都一一跟沈方愈道来：“那日一早，我见你出门，直至傍晚都未归，心中着急，便去公主府寻你。结果，得知你与苏铮师兄一同进入了长公主的梦域。昆仑的弟子守在外面，不让我进去。我守了整整三日，直到苏铮和长公主都醒了，才让我进去。不过，你却一直昏迷着，没有醒来。”

三日？

沈方愈心道，没想到自己跟苏铮在长公主的梦域中竟待了三日。那里面日夜流转，似乎不止三日。不过，梦域里头的流速本就与外界不同。

“苏铮说，你在梦中遭遇了危险，应被那噬魂阴拉入了异度空间。我当时真是……”孙明顿了顿，声音有些哑了下来，“我又无法进去救你，只能看着你干着急。”

孙明说起那时事情时，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显然心有余悸。

许砚秋也在一旁点头道：“那时我也在旁，我们真是吓坏了。”

一想到自己出门前也没有对他太多交代，倒是让他后来为自己如此担忧，一股歉意涌上沈方愈的心头，低声道：“抱歉，是我处事莽撞了，当时怕你担心，所以未能告诉你。也是我托大，以为事先准备充分，当天就能回来。没想到……”

“你也知道自己托大？你也知道自己错了？苏铮什么人，你又是什么人？这么危险的事，他自然能轻松回来，你又怎么能跟他比？”孙明哼了一声，用拳头在他肩膀上撞了一下，看着动作粗暴，力度却极轻，“你这小子，是不是越发看不起我了？我知道你现在修为强过我许多，可我们之前明明说过，我们是一同过来的，凡事要互相坦诚，结果，这么大的事你居然都不提前告诉我。”

“我哪里敢看轻于你？我的孙大公子！”沈方愈故意挤出一个鬼脸，只是虚弱的脸上，这表情做得有些滑稽，眼中却满是真诚的歉意，“对不住，确实对不住。这次是我莽撞了，连累你们为我担忧。我沈方愈在此立誓，以后绝不会再犯！”

“罢了，你孙哥哥我……也不是那等小肚鸡肠之人。”孙明嘴上说得别扭，语调却软了下来。见沈方愈说得诚恳，心中那点委屈也烟消云散，佯装大度地挥了挥手，“这次便先饶过你，下不为例！”

“就知道孙公子大度！”沈方愈一笑，马屁拍上。

孙明又哼了一声，继续说道：“后来，我师尊也来了，他们见你迟迟未醒，想尽了办法，试图召唤你的魂魄。”孙明顿了顿，“苏铮说，特意留下了你的一缕魂识，还在你身上放了一块同心玉，若你还活着，定能回来。他尝试了几次，都失败了。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才将你从那虚无之境拉了回来。”

沈方愈听到此处，想起当时自己应该是在血月幻域，即便苏铮有他魂识，也根本无法将他从异度空间中唤回。后来，他终于从那幻境中脱困而出，这才被苏铮带回了自己的躯体之中。

整个过程，总算理了明白。

“可将你唤回之后，我们却发现你身上有些不对劲。”孙明的眉头微微蹙起，“你身上有魔气入侵的痕迹，但体内却有一股奇异的力量护着，竟让你的身体维持了一个微妙的平衡，连神魂都护住了。我师尊探查到，应该是你身上携带了什么宝物。只是，不知为何，你始终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