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云沉吟片刻,终于下了决定:“先撤阵!安全为上。”
“是!”
幻域内。
沈方愈快坚持不住了。
他那里是这股力量的对手?如果说,刚才借着那些仙门阵法的施压,他还可以跟那血眼斗上一斗,如今形势发生逆转,巨大的上古阵法力量的加入,一切已经无法对抗。
一切的力量都在朝着血眼的方向汇聚。
那些血婴,也尽数躁动起来。细小的身躯扭动着扑向血眼,呼啦啦,血色的一片,看上去十分可怖。
在一片片的狂躁尖叫声中,沈方愈感觉到自己的灵魂与身体已经撕扯成了两半。
另一边,长公主也即将走完她人生最后的旅程。,
咒术牵引,源源不断灌入渊江古阵。
她本就虚弱虚幻的身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苍白,肌肤失去所有血色。在生命最后的时刻,她或许被最后的一点求生欲唤回了神智,竟缓缓地睁开眼来。然而,对她而言,这并非一件好事。
她亲眼看到自己的生命就这般消失,甚至还连不及发出一声哀叹。
如今在这一片的混乱之中,只有周身有光阵守护的魅娘,如今好端端的漂浮在空中。她的脸上露出一抹胜利者的喜悦,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有想到,事情居然会进展得如此顺利。
古阵与血眼交融愈发紧密,磅礴威压席卷周遭,整片天地都在震颤。
不过片刻光景,长公主身上最后一缕血脉灵光彻底消散。
堂堂一位公主,就这般香消玉殆。她的所有力量,连同被唤起的古阵之力,均被幻域血核吸食殆尽。
可是,被吸干的又何止长公主一人?
这一头,沈方愈□□的极限也已然到来。
系统的警示声不断在脑中盘旋,可沈方愈却已经没有力气与系统对话。
在那极致的撕裂感中,沈方愈只觉得“咔嚓”的一声轻响,仿佛某种束缚被打破了。
随后,一种诡异的轻盈感袭来。
他飘了起来。
视角在急速拉高。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正悬浮在半空,以一种第三者的视角,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
他发现,这个幻域已经完全支撑不住了,巨大的力量使得此处已经完全崩塌成一团。
挤压,碰撞,撕裂……
无数个血婴像无头苍蝇般乱撞,但是却无法躲开这残酷的毁灭性的冲撞。
但是这些都并非让沈方愈瞬间头皮发麻的原因。此刻,他看到的是无比恐怖的一幕,或许,这将是他此回重生以来最可怖的一幕:
在那里,那具从前属于上一位“沈方愈”,如今已属于他的身体,此刻已经四分五裂。
破碎的衣衫、断裂的骨骼、模糊的血肉……正顺着藤蔓的拉扯,无力地坠向下方。
当他的血肉掉下,很快就被那些密密麻麻的血婴一哄而上,叼进了嘴里。
甚至,他们为了争抢自己的血肉,居然吱吱喳喳的争吵起来。
咀嚼声清晰地传入沈方愈的耳中。
他眼睁睁看着那些丑陋的肉团争抢着自己的手臂,撕咬着自己的胸膛。
“不……”
沈方愈想要呐喊,想要冲下去阻止,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也动弹不得。
他死过这么多回,死得这么惨烈的,也是从来未曾有过。他一直觉得自己经历够多,但这会都开始看到自己被吃干抹净的全过程,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但失去了身体的束缚之后,他的神魂似乎更为自由了起来。
他开始“搜寻”自己的脑袋。
很快,他就看到,那一颗孤零零的人头,如今正倒悬在血藤的一根枝丫上面。
这颗头状态倒是要比那些四分五裂的肢体“体面”些,起码眼还是眼,鼻子还是鼻子的。除了失去血色有些苍白,别的也没什么不同。
不过,这个地方疯得快要炸裂,也不知等会是个什么状态,恐怕他这一颗脑袋也保存不了多久。
刚这么一想,却见顶上又一声巨光闪过,藤蔓疯狂挥舞,交织着一片乌天黑地的密网,又在那光芒裂闪之下碎成了无数黑渣纷纷掉落。
倒是他的那一颗脑袋,不知为何,反倒被几根藤蔓紧紧地护着,丝毫没有损坏。
罢了,护不护的如今还有何意!
他实在是不忍看。
他知道自己的意识维系不了多久,如今他是灵魂出窍的状态。但是这种状态本不该维持不了多久,因他是地府中人,魂魄在彻底失去支撑的那一刹那,无须牛头马面的牵引,便会自动在地府归位。
如今他还“飘浮”着,难不成,是因为身体还吊着一口气在?
会不会,是因为血藤?
他那一颗“头”,还好好保存着。莫非,血藤与之相连,倒存了他的一口气在?
恰此时,他看到一道身影正朝着他头颅的方向而来。
——是魅娘!她来作什么?!
来不及细想,随着身体最后一丝血肉被吞噬殆尽,沈方愈的魂魄剧烈颤抖,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虚弱感袭来。
视野开始模糊,黑暗如潮水般倒灌而入。
所有的一切,诸般的因果,似乎都要随之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