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铮双手结印,将最后一道灵力打入摇摇欲坠的结界之中。随着光幕勉强合拢,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形踉跄,险些栽倒在地。
“师兄!”
“主人!”
身旁的昆仑弟子与契兽苦夏急忙上前,一左一右将他架住。
“我没事。”苏铮推开搀扶的手,强行稳住气息。他闭上眼睛缓缓舒了一口气,脸色却依旧惨白如纸。
“师兄,上古大阵已破,我们不下的这道伏魔阵恐怕撑不了太久。”一名弟子声音发颤,“我们是不是该立刻回山复命,请掌门多派些人手来加固?”
“没用的。”苏铮声音沙哑,缓缓摇头,“动静闹得太大,归墟结界已经受损。用不了多久,魔气就会顺着地脉蔓延至各大灵脉。这不是多派几个人就能解决的问题。”
众弟子闻言,面色瞬间变得惨白,面面相觑,不敢接话。
江风带着寒意席卷而来,空气中仿佛仍荡漾着久久不散的腥味,这底下的幻域吞噬了太多人,冤魂的死气似乎仍在此地萦绕不休。众人看着江面,丝毫没觉得有开阔之意,只觉得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师兄,”一名弟子犹豫了一下,艰难开口,“难道三千年前那场浩劫,真的要重演了?”
“师兄,我们还能怎么去做?”
苏铮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良久,目光扫过众人惊恐的脸,最终沉声道:“若想挽回,唯有集全天下仙门之力,先寻回归墟伏魔杵碎片,再寻求补阵之法。”
听完苏铮的话,众人皆沉默了。
所有人都清楚,那件上古神器碎片散逸各方,想要凑齐它,谈何容易?就算伏魔杵被修复了,瑞麟一族的血液,无上神通的持器人,又何处去寻?
但除此之外,他们已无路可退。
苏铮的目光望向湖面。
沈方愈那焦黑的头颅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如今波光粼粼的江面之下,他仿佛依旧能够看到那张面目全非的脸。
沈方愈……
他心中默默念着那个名字。
这个让他一直都看不透的清风剑派弟子,每次见面都能够给他不同“惊喜”的人,没想到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消失在这个深渊中。
虽说那个时候他亲眼看到沈方愈在幻域里失踪,也知道他生还的可能性不大,可当他他看到沈方愈头颅时,依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这样的一个人,居然就这么死了?
他居然能这么轻易的死了?!
那头颅虽然已经五官难辨,但他也不是寻常人,自然有的是办法判断是不是沈方愈本人。
他虽然已经反复验证过,但仍有一种不真实感。
若非他确认沈方愈是人,没有那些妖魔金蝉脱壳的本事,他几乎都要怀疑,沈方愈只是换了一副躯壳而已。
不过……
他这一死,难道把他身上的秘密全带进了棺材不成?
“师兄,我们是不是先回昆仑?”其中一名弟子见他一直沉吟不语,出口问询。
“先不急着回昆仑。”
苏铮收回望向湖面的目光,眼底的复杂情绪被强行压下。他转向那名发问的弟子,沉声吩咐道:“你和苦夏留下,在此地暗中查探。重点留意当时沈方愈身边的那名散修,务必摸清他的底细。”
“但是!”说到这里,苏铮神色一凛,语气加重了几分,“但你们切记,若是不幸与那人正面遭遇,绝不可贸然出手交锋。你们的首要任务是立刻传讯给我,想尽办法拖住他,等我赶到。”
那名弟子虽心中有些不解,但见师兄神色凝重,还是立刻抱拳领命:“是,师兄放心,我们一定小心行事。”
“其余人,随我一起,即刻回昆仑复命,将这里的变故如实禀报师尊和掌门。”
“是!”
苏铮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补充道:“沈方愈的身边,有一契兽白泽,你们在搜寻之时也要小心留意,看看有没有这一神兽的下落。”
一名弟子犹疑道:“我看他一直将那契兽形影不离带在身边,恐怕这二人签的是生死契。若如此,他既不存,那契兽自然也无法独活……”
“无法独活?呵!”苏铮的目光变得深沉,“我倒觉得,这上古神兽可没那么容易死,你们留心些就是了。”
“师兄,”其中一名留下来的弟子犹豫着问道,“你觉得,那沈方愈是真的死了吗?”
那名弟子在公主府里亲自见到了沈方愈对抗苏铮伏魔音阵的全过程,在当初冥狱之门中,也曾经见过沈方愈,对他颇有印象。
他没有想到,清风剑派这二流仙门,能教出这样出色的弟子,居然能够对抗自己那仙门天骄的师兄。可在一次次的意外之后,这人居然就这么死了,他心里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他看向苏铮,从苏铮的表情中,也看到了同样的疑惑。
“那头颅,确实是沈方愈无疑。”苏铮目光变得悠远,唇角微微勾起,“但有些人,即便是死成了碎片,恐怕阴魂也会缠绕在这世界上,搅得人心不宁。晚些时候,我要去一趟清风剑派。”
“师兄要去清风剑派?”众人皆是一愣,“难道,师兄还是怀疑沈方愈身上有伏魔杵碎片?可刚才我们在底下仔细搜寻过,什么都没有。”
苏铮没有马上回答,只是用目光扫了那人一眼,那人眼神中透着疑惑。苏铮又顺势将目光扫向人群中最后面的苦夏。苦夏已化成人形,但他低着头,一直没怎么说话。
此刻,他似乎感知到苏铮的眼神,微微抬头,但又很快低了下去。
“沈方愈死得蹊跷,他身上藏着太多秘密。”苏铮收回目光,没有多做解释,只是淡淡道,“人虽然死了,但他的门派还在。清风剑派教养出这么特别的弟子,也是时候去看看了。”
说完,他不再多言,众人各自分散而去。
当日头西沉,留在渊江附近的仙门中人,陆陆续续都离开了此地,附近的老百姓又早已撤走,四周变得静谧一片。
这渊江,从未如此安静过。
天地间,只剩下一片令人心悸的空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