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光。
入目,是浓重的黑暗。
这样的暗夜,他只在一个地方见到过。
冥府。
可眼前的景致,却跟他记忆中的冥府并不相同。
这是一片广袤无垠的领域,四处空荡荡的,没有飘荡不尽的魂魄,没有哀嚎的声响,没有奈何桥,也没有阎王大殿。
脚下,是松软的土地。
可踩上去,脚底却感受到一阵炙热,如同踩在烧红的炭块之上。
这绝非人间的土地。
细微的声音响起。
浓重的雾气笼罩四周,随着他朝前走,渐渐散开。
浓重的色调里出现了一大片血色的红,漫山遍野的红。
这是——
彼岸花!
这花他再眼熟不过。他住所的不远处,就有这样的大片花田。每日,他都会经过这样的花日去当值点卯,做他的小小鬼差。
可眼前这些彼岸花,似乎与他所在的地府有些不同。
更鲜艳、更大朵……也更刺目。它们开得极艳,红得惊心动魄,仿佛要滴出血来。就好像燃烧的火焰盛开在虚空之中。
沈方愈只觉得自己心跳加速,整个人都愈发紧张起来。
这里,跟自己熟悉的地府分明是不同的,可为何,却有一种莫名的感觉?仿佛自己的记忆深处,就有那样一个地方存在。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让他脚步也迟缓了下来。
但缓了片刻,他还是忍不住继续朝前走。
踩过花田,顺着那条由红花铺就的道路,慢慢走向一处更幽深的地界。
到处都是迷雾。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浓雾中,渐渐浮现出一个轮廓。
有一扇石门。
门内,有一道男人的身影。
一身玄衣长袍,长长的黑发披在后肩。他静静地伫立在花海的最深处,身形高大挺拔,宛如一座孤峰。
沈方愈停了下来。
隔着漫天的红莲与迷雾,静静地凝视着那个背影。
那背影透着几分令人窒息的诡异与威压。他裸露在外的肌肤并非常人的颜色,而是一种奇异的暗红,其上爬了一些金色纹路,不似人类所有。
非人的特征不止一处。
比如,在腰背与肩胛处,布料被微微顶起,好像是有什么锋利的骨刺即将冲破血肉,随时撕裂而出。
他手腕上像环了什么东西,仔细看去,竟是一根根盘起的骨节,手镯似的环了一周。尖刺深深嵌入肌理之中,闪着幽我光。
天尊修罗!
这是……他在画册中看到过的天尊修罗!
你……是谁?
他心底的声音在问,可实际上却发不声来。
有一种力量引导着他向前,靠近,可又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让他收住脚步。
周围一切似乎都停滞了下来。
连时间似乎都已经凝结。
那男子的背景带着一种寂寥,似乎在这黑夜之中不知待了多少年,孤独了多少年。
这背影他分明从未见过,可莫名又有一种熟悉。
他就这么静静的站着。
不知过了多久,那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偏过头。
沈方愈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然而,还没等他看清对方的面容,一道巨大的声音将他瞬间震醒。
“轰隆!!——”
大地震颤。
天摇地动。
沈方愈瞬间醒了过来。
恐怖的余震顺着地脉一路蔓延,莫归渊这间密室剧烈颠簸起来。
沈方愈猛地睁开眼,神魂一阵剧烈的摇晃。地面上所有都在动荡,原本好好摆在地上的血傀儡,快被相互撞飞。还有几具雪傀儡被带动着朝他撞来,幸好他一个鹞子翻身闪避及时,不然就要跟这些恶心死人的鬼东西来个亲密接触。
沈方愈连忙扯开身上束缚,一把站了起来。
发生什么事了?难道是地震?
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