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的光,将神玉为骨的身形拉的又长,又落寞,隐约的,染上层带上谁也拦不住的决绝。
当即,兰时把古木佛珠放到桌上,干脆利落的转身就走。
这次轮到大师兄兰溪:“.…..。”
执迷不悟的试图继续拿身份,拿气场压制他:“兰时,你都多大了,还耍小孩子心性。”
兰时转过脸来,表面上依旧保持着出家人得体的平静,只是不允人亵渎半分的眼眸,已不再澄澈,迅速降到冰点,染上寸步不让,相当偏执的戾气。
这一幕,似曾相识,本能的,兰溪心虚起来。
“师兄,兰时打算换个地方修行。”
兰溪有点不敢正眼瞧他,嗓门减小,接近于嘀咕:“.…..,不就做个方丈。”
兰时不语,情绪虽未曾波动过,但一股潜藏的极端危险,已经悄然而至。
“好,好,好!”
大师兄在兰时拿得起,放得下的疏狂中妥协。
“兰时师弟,只要你答应来做这个方丈。大师兄保证,往后再有奇怪的人劝你还俗,或找各种阴险理由诓骗你下山宣扬探讨佛法。不管他们身份几何,都必须先过大师兄这关,行不行?”
见兰时还是要走。
大师兄继续妥协:“师兄接任主持职责,全力以赴地辅佐师弟行不行?”
“兰时!”
“师弟!”
大师兄突然扬声:“你若再向前一步,师兄就烧了兰因寺,带着所有僧徒一块儿去找师父评理,夜夜托梦,让你良心不得安宁。”
……。
“兰因寺可以没有师兄,但不能没了你!”
“兰因寺皆因你才有如此大的规模,如此旺盛的香火,就这么走了,你走的甘心吗?”
……。
“梅政戈!”
真是太久没有听到自己俗名的兰时,终于停住。
“既生在这世间,何必又怕这世间。天地会变,万物会变,世道会变,人心会变,皆变化无常,无论你去哪儿修行,都不可能做到真正的避世。”
“如今局势动荡,赤水内乱,匪寇横行,民不聊生。偌大的兰因寺已是北方世界最后一方安宁之地,也是穷凶极恶的震慑之地。你若下山,就不怕那些脑子没一个正常的皇亲国戚,因为忌惮,饿虎扑食,势必弄死你吗?好好动动脑子,你到底是换地儿清修,还是企图去掀起比当年更大的波澜?”
大师兄的最后两句,犹如一把利剑,直指兰时的心。
见他有所动摇,大师兄终于松了口气,稳重惯了的人,甚至发上了誓:“师兄保证,往后不再四处云游,就好好跟你在这兰因寺里呆着,琐事都由师兄来,你就好好研究佛法奥意,撑起咱们兰因寺的名声跟门面就行。”
当然,主要是门面。
兰时对大师兄的信誓旦旦,不屑置评,从他手里接过古木佛珠,戴在了手腕上。一双无悲无喜的眸子跟刀一样划过大师兄喉咙:“若大师兄食言,兰时不仅也会烧了兰因寺,带着所有僧徒找师父评理,还会拉上大师兄。”
大师兄:“.…..。”
兰因寺山下。
赤水国的群山之中,有一座赫赫有名的偌大古寺。
财力雄厚、声望显赫,更是连国主、内后、权贵上香祈福的圣地,方丈之言,信徒可谓是一呼百应,地位崇高。
古寺隐于云雾缭绕之间,路途蜿蜒陡峭,处处风景皆是奇观,寻常人都是望而却步,欣赏一番便走,若是诚心拜佛者,需要豁出命的毅力攀爬。
其中,有身着一袭艳丽银朱色,精致的针脚绣满了海棠花图案,宛如初升朝阳般璀璨夺目罗裙的圆润男子,带着额头血未干涸的伤,望着寺院山门汪洋白色人海,有些犯怵。
徐暖垫脚站在一块儿略高的石头上,四处寻着有什么漏洞可钻。
此时,门前有个与戚灼穿同样亮眼红衣的女子,低声下气的敲开山门,跪求见一见兰时大师。
守门沙弥道:“抱歉,老方丈昨夜圆寂,我寺中兰时大师仓促接任方丈,寺中上下正忙于更迭事务,恐难安排谒见。加之女施主衣着实在过于隆重,有违对老方丈的缅怀之心,恕不能放您进去。”
徐暖叹气戚灼,看她虽然女扮男装,但没改变以往习惯,身穿随时都能成亲似的颜色。
戚灼咬牙切齿,匍匐在地,摇尾乞怜,在摄政王府内书房外跪了一整夜,磕了一百个头,好不容易跟那狗男人求来的机会,半刻也不能耽搁,多耽搁一日,牢狱之中的家眷,尚且下落不明的兄弟性命就会多一分危险。
狗男人说:只要能请避世的兰时大师破例下山,与之共研佛法奥义,就还戚家清白。”
她也放言:三个月内,定让兰时大师下山,否则就重新入府,自贬为奴!
至于这位兰时大师,现在应该尊称兰时方丈的人物,关于他身为天生佛子的传奇故事在民间广泛流传,却鲜有人知其真实面貌。
其中最神的传说:述的是佛祖曾托梦给老方丈,预示在晨曦时分,大雨将至,哪个方位出现异象,哪里便会有真佛子传世。果不其然,在灰蒙蒙的天空中,大雨倾盆之际,西南方出现了一道绚丽的彩虹,直指赤水国最大的莲花池,老方丈闻讯赶至,发现池中有一婴孩,身无寸缕,不哭不闹的躺于其中,于是便将带回,收做关门弟子。
关于其他的说法,无非就是俗套的山门口捡的、流浪到此、私生无力抚养等等。不过戚灼更倾向于“私生”这一说法。毕竟狗男人从不信佛,突然要她请一个和尚下山,以换取全家的性命。
若断言和尚与狗男人毫无瓜葛,她是绝对不信的,莫非这和尚是狗男人之父的隐秘血脉,手握家族巨额财富,亦或是紧握着能钳制狗男人的某些隐秘筹码?
那她可要好好套套话,万一能物尽其用。
不过,今日见不到,实在是耽搁事。
想到这儿,气的一拳打在寺外的百年银杏树上。
“穿红怎么了?老娘好看,就喜欢光耀夺目!”
咯吱!
什么动静?
戚灼:“.…..。”
徐暖:“.…..。”
“树倒了!!!”
汪洋的白色人海,不知谁喊了一声,伴随尖叫,眨眼四散个干净。
而被戚灼打折的百年银杏树,正正好好断在兰因寺山门前。
徐暖鼓掌:“光耀夺目!”
山门重新打开。
不等沙弥问责。
戚灼不请自入,先发制人痛快跪下去,抱住一只正好路过的僧鞋,语气卑微如乞:“一心只为送别兰章老方丈,未曾想到兰章老方丈慈悲广布,佛法造诣深厚,信徒众多,拥挤中,让莼某不慎挤断这棵银杏树,扰乱了兰章方丈通往极乐世界的清净之路,劳烦各位小师傅请兰时方丈出来责罚。”
挤断?
特请兰时方丈责罚?
目的性强到居心叵测,半分不喜遮掩的性子,听得徐暖望天。
站在最前,头戴帷帽纯属路过,腕间带着古木佛珠,宽长比例恰到好处的手拿《大宝积经》,正打算带领众僧为兰章老方丈诵经超度,身着薄暮灰袈裟的和尚,对着山门外那棵三个大男人才能抱过来的百年银杏树,略显错愕。
回神又端详身形浑圆,穿着刺目的喜庆之色,低头瞧不见真容,抱着腿不撒手,虔诚的认错男子。沉吟推敲片刻,语气闲散:“你再去把另一棵银杏树挤倒,让贫僧开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