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的远山眉轻挑,穿透一切的目光,似乎在掂量真假。
不过,没有继续追究下去。
兰时双手合十,也仅仅是问了这样一个问题,预要走。
他未曾透露,诸如他是如何洞悉她囊中羞涩;如何得知,在短短一日之内,奇迹般地集齐了修缮佛寺所需的一切材料,又如何得知她寻来的工匠,竟是些地痞无赖之徒。
一时间,戚灼对这位‘兰溪’忌惮中生出好奇之心。
你说他性情爽快,不计较得失,却又从未饶过她每一次闯下的祸事,而这每一次惩处的背后,好像都有个一石二鸟的缘由。
百年银杏轰然倾倒一株,他罚她弄倒另一棵,意在擒拿树上窥探之徒。
万年古松,她不慎削去半边翠枝,他罚她重攀峰顶,修剪全树,实则暗藏玄机,欲诱出那位狂热追随随、滥伤无辜之人。
佛殿因她追逐朝鸣而受损,按理说,责任非她全担,他却反收偷窥之人朝鸣为俗家弟子,并借机拿捏,罚她以俗家弟子为交换,亲手修复佛殿,意在惩戒。
总喜欢一石二鸟的计谋,在她与朝鸣大打出手,他们师兄两人赶来,‘兰溪’脸上并未有过多的诧异时,戚灼明白了,他想要别有用心的她与朝鸣在兰因寺相互牵制。
想眼前这个和尚,居然比她预想的还要敏锐,有些危险,担心会成为请兰时下山的拦路石。
她拦住他。
恰恰好,颇有弹性的胳膊与他的胸膛碰撞。
兰时及时收回了脚步,清冷的眼神十分抗拒人与人之间的接触:“施主还有事?”
戚灼的红唇一翘:“若‘兰溪主持’不嫌弃,也可以直接唤我阿莼便是。”
兰时轻一点头:“阿莼施主。”
戚灼一挑眉,笑意更深,性情天差地别的师兄弟,一个别扭自恋,一个洒脱谦和。
“方才,‘住持’是在担心莼某?若莼某没钱没能力修这佛殿,耍无赖,‘主持’打算怎么办?”
“自是由兰因寺想办法修缮,不过阿莼施主便没有理由留在这寺中了。”
留下的理由?
才不过三天,倒是把她别有想法的目的给摸明白了。
戚灼半调戏半坦言:“先前莼某不慎砍掉云杉树,惩罚是设法复原。这次,莼某又不慎毁了半数摩崖石刻佛像,更是于刚刚与‘住持’有了肌肤之亲,‘住持’可想好如何罚莼某?”说完间,胳膊还在一个劲儿的后移。
不怀好意的占有yu,让兰时不得不侧身避开。
既然她诚心要讨个惩罚:“阿莼某施主不如腾出空来赶紧谋对策,既要修缮佛殿,又需妥善处置新增摩崖石刻佛像,勿使兰因寺千年法事受阻。届时,赤水国乃至十方世界的高僧皆将莅临,共赏寺中奇观,尤其是遭施主损坏的千年摩崖石刻佛像。更需尽快复原,以保盛事无虞。”
百年银杏树,万年松,如今千年摩崖石刻佛像,倒是让她把百年,千年,万年给凑全了。
让她一个月去完成以年为单位的工程量。别说是什么佛寺的千年盛典,就是释迦牟尼亲临,她也做不到。
“敢问‘住持’。您信莼某一个月内能完成吗?”
兰时不语,结果可想而知。
不得不虚心求教:“敢问‘主持’可有弥补的方法?”
“没有。”
一如将往的干脆利落,说完就走。
“别啊。”戚灼有些心急,一把薅住兰时手腕:“‘主持’既说了这是十方世界皆知的盛大法事,难道屹立赤水千年的兰因寺,确定要将积累起来的声誉,荣辱寄托在莼某一人身上?”
兰时目光凝于两人相触之处,默然不语。
戚灼虎牙微露,带着几分胁迫之意:“‘主持’是真不惧莼某着毛糙的脾气,让兰因寺一朝从云端没落?”
戚灼越攥越紧。
兰时不松口。
算是僵持住了。
求人自然有求人的样子,要不是眼前这位“兰溪主持”,是唯一能在‘兰时’跟前说上话的人,她才不会先退一步。
不得不,松开了手。
没等戚灼再行商讨之意。
这位“兰溪”走比那位“兰时”还要快。
戚灼怎会轻易放弃,强忍着被朝鸣打的一身伤痛,路尾随至兰时的方丈院之外。
目睹他步入屋内,那张脸庞笼上了一层寒霜,即将无情地将院门合上。
“‘兰溪’帮帮忙?”
戚灼已经把姿态放到自认为的低到不能再低。
砰!
一个修行高深的和尚,她指望他多心软?
若是去求“兰时”,他必然给出她两条路,要么一个月内修补好,要么赶紧滚蛋下山。若是结下梁子,请他下山怕是更不容易。
她依靠在由自己亲腚修剪,如今主干颇为光滑的万年松旁,思绪纷飞。想到前夫那刻意加重的“请”字,为何他不用更为决绝的“绑”字?
心中暗自筹谋,欲近“兰时”,最大的突破口,必先近“兰溪”,万不可鲁莽行事,他们师兄弟摆明是穿一条裤子,她需要把兰因寺真正做主,也是最难攻克的人“兰溪”,给拿下。若是由他帮着说话,那么请“兰时”下山,那就会简单许多。
戚灼仰望朦胧月色,佛法向来讲究个心诚,那么,她索性便以赤诚之心一把。
第二日晨曦。
星星点点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静心寺的石板路上
准备做早课的兰时打开门。
一朵白色的小花,俏皮的弹到他身上:“早啊,‘兰溪’”
兰时捡起花,寻声望去。
身穿红衣,整个人像是裹在晨露之中,抬眸一笑天下倾的容颜,冲他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