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时亦是果敢决绝之人,顺势借戚灼之力,率先步出室外。
“留神瓦滑。”戚灼晃着惨手,在兰时眼前边晃边嘱咐着。
待兰时在窗外算好机关间隙,喊了声:“快。”
戚灼也很快出来。
但一时忽略了自己体重。
强劲的冲力,脚底一滑。
兰时眼疾手快,再一次揪住了她。
只不过这次,他的臂是拦在了她的腰上。
这亲密的接触。
让楼下心急火燎的兰溪又急又气,眼睁睁瞧着自己师弟与朱赤狂徒拉扯不断,纠缠不休。
戚灼顺势望了眼乱成团的楼下。
其中最为冷静显眼的,便是换了身银灰僧袍,带着面具的朝鸣。他两臂盘胸,更似看笑话,再看她是以什么死法拍下来。
毕竟,体重啊,体重!
戚灼哪能如朝鸣的意。
更不能放弃与‘兰溪’共患难,加深感情的机会。
无视了“兰溪”如触电般从她腰间猛然抽离的臂弯。
一回牵手,二回抓腕,短短时间,换成她主动环抱住他的腰身,提着最后一口气,稳稳落地。
兰溪飞快冲上来一面喊着:“阿弥陀佛,成何体统?”,一面撕开戚灼犯了“天规”的手,唯恐污染了兰时的圣洁。
刚要不分对错责怪戚灼闯祸时。
本应该赶紧离开是非之地,谁知受体重所累,方才一跃而下时,腿麻了。
也正因腿麻,行动迟缓,忽闻暗器破风之声,直逼身侧兰时而来。
凭借自身强壮的优势,将兰时与兰溪猛然撞开。
伴随惊呼。
瞬息间,五根纤细的银针,已深深扎入戚灼脊背。
徐暖迅速推波助澜,将戚灼那番卖惨以求亲近的戏码推向巅峰,一把搀扶起几近虚脱的她,关切道:“阿莼,可还挺住?”
尽管痛楚钻心,戚灼仍竭力强打精神,刚要自嘲皮糙肉厚,未及言出,就是那么快,腿脚一软,如烂泥般,在徐暖竭力托不住之下,二人一同歪倒在地。
“是针有毒。”
兰时急令徐暖不要乱动戚灼背后的银针,随即转对兰溪吩咐:“速请慈舟禅师前来。”
言谈吩咐间,听到无性命之忧这句话时,戚灼已感眩晕袭来,随之而来的更是难以忍受的剧痛,但她都忍住了,愣是不吭一声。
在苦苦支撑中,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投向朝鸣所在之处。那面具之下,双眸闪烁着嘲讽之光,仿佛在无声地遗憾:怎么就没死成?
戚灼被移到了兰时的方丈院,本需要慈舟禅师援手拔针之际,担心自己女扮男装的身份败露,遂巧妙地向徐暖使了个眼色,随便找了个于生人面前宽衣解带实为羞涩难当的理由,以屏风为障,在慈舟禅师的悉心指导下,让徐暖隔着帕子代为拔针。
拔针很是顺利,不过这解毒的药丸就不怎么友好了。
寻常的药丸都是精巧的药瓶装着,每次一粒,最多三五粒。
她的药丸为什么是用木碗盛着?
还满满一碗。
中毒到嗓子说不出话来,戚灼很是嘶哑的问询:“敢问慈舟禅师,这是一个月的量?”
“施主中毒,又有内伤在身,所赠药丸,既能解毒,又可疗愈身体。这药丸,解毒四十粒,医治内伤二十粒,共六十粒,按量服下。”
慈舟禅师,名如其人,一位开明豁达、慈眉善目的的清癯老者,说话说话慢斯条理,医嘱之话,跟讲故事般,很容易让人听进耳里。
不过……。
戚灼倒是听进了心里。
瞳孔震动的拿起一颗比花生还大的药丸,不敢置信的问:“这六十粒,莫非是六日的量?一日10粒?”
保守了。
慈舟禅师:“是一顿六十粒,早中晚需要一百八十粒。连吃十日。”
戚灼认为,这药应该能管饱。
徐暖似乎也被震到了,给戚灼使眼色,要不要从山下再请一个医者上山来看看。
难得自己师弟用心特请来慈舟禅师,一同等待结果的兰溪,若非来时路上,兰时细述了藏经阁宝库的经过,及戚灼两度舍身护兰时渡过危难,他真可能将朱赤狂徒掷下山崖。
兰溪强压嗓音,语态间流露真心喂狗的语气:“慈舟禅师,佛法精深,医术高超,常年云游四海,广纳博识,解救无数疑难杂症,连当今国主赞誉‘药师佛再现’,若不是年纪大了,不喜官场中的弯弯绕,早被请进了宫中。寻常慕名而来的人,都要排上半年之久才能瞧上。若施主心存疑虑,可按照自己意思来。”
经兰溪一番强调,戚灼脑海中隐约浮现出慈舟的名号,仿佛记得他曾涉足军中,治过一次疟疾。原来如此,难怪总觉得有些熟稔。
急致歉意:?“莼某与挚友愚钝未识,多有冒犯,敬请宽恕。感激‘兰时方丈’与‘兰溪主持’的美意,为莼某引荐医术精湛的医师。慈舟禅师之恩,今日铭记于心,定当谨遵医嘱,妥善服药。”
认错快这个态度,兰溪表示满意。
兰溪颔首轻应:“你手下的人既在兰因寺修缮。将按时由贫僧座下僧徒奉上。佛门清净之地,实不宜久留施主养疾。慈舟禅师方才说了,这首剂服下,一炷香后,阿莼施主便可行动如常。届时,看自身状况,于晚斋之前酉时下山即可。”
这么决绝吗?
她可是两次救了“兰溪”。
徐暖岂容戚灼受这等委屈:“兰因寺有客寮?。”
寻常香客礼佛的居所。
兰溪:“师父圆寂期间,不待香客。”
但戚灼的情况怎么会与寻常香客一样。
徐暖可没什么好耐性,眼看就要发作。
被戚灼摁下,暗暗摇了摇头。听“兰时”口吻,应该是担心她把客寮也给掀了。
忍着喉咙剧痛,问道:“慈舟禅师既说了首剂服下,莼某便能行动如常,那便是可以继续修缮佛殿。一兰因寺法事盛典在即,损毁之处又需加急补救。若一味养伤,又拘泥于上下山城中往返时辰,只怕会误修缮进度。莼某吾有个两全之策,可否容莼某与手下边的人在山下搭几间幄帐,缩减往返耗时。再恳请‘方丈’通融,许我们从侧门不限时辰,自由出入,不知方丈意下如何?”
这话听到兰溪的耳朵里,一朱赤狂徒的破坏力,那就是兰因寺下的整座山,都保不住了。
兰溪听罢:“不行!”好生干脆利落。
戚灼向兰时抛去求助的目光。
这时,有位小沙弥匆匆忙忙的进屋,先是一通礼节:“有个山匪,自称万钧岭来的,抬了整整十箱子珠宝,说想请方丈下山,给他们匪首解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