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反应,戚灼自然浑身舒爽,一挑眉,无声示意,不服来战。
而留在原地的“兰时”似乎身体欠佳,从方才说话,就喷嚏连连,露在外的肌肤,还隐隐泛着红点。
一番交代后,他身后拎着两个点心盒的僧人,似是打算监督戚灼速速离去,而‘兰时’自个儿则匆匆转身,遁入禅房。
戚灼趁机探问:“敢问小师父法号?”
竹竿般的僧人淡然回应:“贫僧法号不妄。”
戚灼:“贵寺和尚的法号,不应该都是兰字开头吗?”
不妄回应:“唯兰因寺主持与方丈,方享兰字殊荣。”
原来如此。
“适才我见‘兰溪主持’匆匆讲经而去,‘兰时方丈’咳嗽不止。听上山的香客所言,老方丈圆寂后,今日第一场经应该是“兰时方丈”首讲才对。莫非“兰时方丈”身体微恙?”
不妄并未对戚灼混淆两位师兄弟的身份而感到诧异,也并未对于她的探听之言敏感到杜微慎防,毕竟从戚灼那日“倚倒”百年银杏以来,他从头至尾可是都在场。应对她这类目的性极强的人,不妄驾轻就熟。
含糊其辞地答道:“施主所猜不错。”
警惕心挺强。
“莼某只是瞧着“兰时方丈”的症状,与家弟的症状相似。”望着漫天如雪般的飞絮:“莫非是风疹?”
似乎猜对了。
不妄漏出担忧之色,唯恐戚灼外出散布谣言,不得不将实事托出:“师父每逢春日柳絮纷飞之际,浑身燥痒难耐,还兼之风寒之状显现,慈舟禅师的确说这是风疹,需足不出户静养于室,无需药石,至夏日即可自愈。”
“莼某倒是有一方法,或可助“兰时方丈”解脱风疹之苦,不知不妄师傅可愿引荐,容莼某去去与‘方丈’细说端详?”
恰逢走到罗汉殿外,不妄将手中的点心交给守寺僧后,面露诧异:“施主懂医?”
“非也,只是对风疹略有心得。”
风疹之事,可不是戚灼凭空瞎掰,治愈风疹的法子,还是在照料胞弟戚许之时,偶然间试得方法,此法已在军中流传验证,近乎屡试不爽。
经验之谈,怎比的上游历十方世界的慈舟禅师更有经验。
不妄流露淡淡的失望之色,谨慎隐晦道:“谢过施主好意,师父恐不会答应。”至于为什么,还用说,还用说吗?
行吧。
再寻机会。
无意间,脑子又划过方才不妄之言,夏日即可自愈,也就是说“兰时”春日不轻易门,夏日才出门。
戚灼耳畔忽响‘兰溪’拔高之音。
能让‘兰时’破屋而出的理由,自然是守护生怕吃亏的‘兰溪’。
若自己翻墙携礼物贸然登门拜访,想必以‘兰时’对她的成见,纵是自己在门外声嘶力竭,恐怕也不会见她。原来,‘兰溪’那一声高唤,居然是在暗中助她。
这和尚,从不沉溺无谓内耗纷争,速战速决的性子,真是讨人喜欢极了。
先前冷观她在地上裹泥,不伸援手,看笑话的态度,刺客烟消云散。
戚灼嘴角不禁微扬,定要寻机再谢他一番。
不过,戚灼倒是很好奇:“世间信徒就真的没有分出哪位是真正的‘兰溪’与‘兰时’吗?你们又是如何区分的?”
毕竟,“兰时”的容貌神秘莫测,始终是兰因寺最令人津津乐道的第一奇闻。
师兄二人身形相仿,又是师承一脉,浅薄的经文奥义,信徒听已足够。
帷帽一带,相同的袈裟那么一穿,实在难以区分。
若非朝夕相伴,洞悉生活点滴,或如她般阅人无数,眼光独到,恐难以分辨。
否则,也不会在寺外有那么多昼夜蹲守,企图窥探其真容之人。
戚容的问题,作为有幸见过两位高僧真容的不妄,简直区别大了。
但他什么都不能说,只是微微一笑,笑的正气到不能再正气,正的仿佛能将妖魔望之皆遁。
一个帷帽而已,她总有机会制造意外摘得。
戚灼是个嘴闲不住的人,跟谁都怕冷了场,简单算了时日。
“一个月后,兰因寺将迎来千年法事庆典,恰逢春日,‘兰时方丈’岂不也无法亲临到场?”
不妄颔首,不想再纠缠于两位师父身份混淆之议题:“千年庆典在即,还要劳烦施主务必加速摩崖石刻佛像的修缮进程。”
“那是自然。”
言及此处,二人已至山门前。
不妄正要将人请出去。
忽地,一阵尖利的呼叫声划破空气,源自佛殿深处,震耳欲聋。
无疑,定是‘兰溪’准备开始讲佛法了。
心驰神往,真想去看看。毕竟那么好看的人,正经模样,完全可忽略容颜,仅是一举一动,亦足以悦目赏心。自是更赏心悦目。待要跨过门槛之际。
一位身披幂黎的女子,步伐轻盈优雅,身份尊贵不言而喻,气质清雅脱俗,如同兰花般不高傲,却不可轻易亵渎的女子,与一男一女两名仆从匆匆和戚灼擦肩而过。
戚灼凭借多年习武、上阵杀敌的敏锐直觉,观其一名仆从的气息似曾相识。
恰恰好,女仆从蓦然回首,向戚灼望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