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而,皇家偶设宴请群臣外带亲眷的宴席,戚灼虽未曾与圣王千金有所交集,但确曾谋面,毋庸置疑。且身为对手之眷属,仅仅一面,便就是印象深刻,铭感五内。
今日瞧她那深情款款的姿态,莫非是已对皇城权贵家的公子失望透顶,转而又盯上了清修和尚?
不愧为圣王的女儿,就喜欢挑战难度大的。
想起夜幕之下,自己与她女仆从之间的追逐,定是在那儿行偷窥之事。就是不知偷窥的是兰时,还是兰溪。
高台之上,帷帽轻掩的“兰溪”,任凭周遭因为宋听禾的美貌喧嚣四起,不为所动,不掀波澜的淡然阐述经文奥义。
春日的繁花,色彩斑斓,翩翩而落,轻覆于赤足盘坐在蒲团之上,点缀着华青蓝僧袍的每一处,山风卷起红蓝袈裟,漂亮指尖滑动的佛珠,衬得肩背更如雪松覆云,将庄重神秘之韵,显的更加超脱凡俗。
想要探知帷帽之下的真实容貌之时,接着又被他低醇如窖藏酒酿的声线漫过耳际,犹如月下丝绸拂过冷岩,挟雪水淬刃的清冽刺入肺腑。
每句经文的尾音略带三分微哑,似烈酒入喉,灼灼酥麻,恰似松枝坠雪,簌簌而落,听得人耳膜酥麻泛起细密战栗,耳尖泛红、神魂俱颤。
耳边传来。
[要死了!兰时大师的风采,居然比画上的菩萨还好看三分!]
[兰时大师讲经这么些年,为何总带帷帽,那些传兰时大师模样好看的人,该不会是瞎扯的吧!]
虽然没有见过‘兰时’真容,但戚灼此时很想插个嘴:这位‘兰溪’相比‘兰时’,应该更符合大家期待。
耳边又想起。
[要说,兰时大师也是足够神秘,寺外那么多偷窥之人,年复年的想要一睹真容,要么距离太近被打落下来,被巡夜的官府给扭走,要么距离太远,只能寥寥几眼看他的日常作息。真容难见啊!]
戚灼到真是奇了怪,终是按捺不住,掺和进来:“兰时大师遁入空门多年,难道就世间就真的无人见过他真容?”想到初见,‘兰时’、‘兰溪’同带帷帽,僧服一样,特别他们身后僧人,对外人,警戒心非常强。
戚灼的话题,引得更多的人参与进来。
有个老者说:[倒也并非全然无人得见,曾有显赫之士接连贿赂寺中侍奉兰时、兰溪两位大师的弟子,求得两位大师的肖像画,还有及兰时大师的生活习性,虽画技略显粗糙,但神韵捕捉得恰到好处,至于真容是否有所偏差,便不得而知了。一张惊为天人的脸,引的兰因寺发生严重骚乱踩踏,百人死亡,千人受伤。]
一个贵妇神秘道: [兰因寺倚仗靠山雄厚,据传背后有皇族撑腰庇护。昔日那贿赂僧侣的显赫之士全族,连同犯了贪念、东窗事发的大弟子一同销声匿迹了。]
戚灼好似在摄政王府真听说过此事,查办之人正是她的前夫,只不过当时她身为女将,天生杀戮命,从不寄望于神佛庇佑,故而闻之和尚之事,并未多感兴趣,仅是淡淡一句:“至于如此夸张?”
当时前夫怎么回答的?
一笑?
对,他笑了,什么都没说。
笑什么?
到现在回忆起来,仍是想不通,秘密处决人家全族,有何可笑?
原来,从那个时候,就已经变态了?
一个看起来像是身有官职,穿着便衣,纯粹是听经静心的年轻男子谨慎有词道:
[自此,兰因寺中立下铁律,严禁泄露两位大师的真容。朝廷更是多了条禁令,市间不可流通两位大师的画像,否则除了重罪,还会累及家人。也就是因何那些偷窥之人,即便侥幸得见,私下描绘亦无法流传于世。否则,必将面临隐秘制裁。故而,世间所售兰时大师画像,皆难窥真容。]
这……
前夫这是让她请了个什么人?
夸张到没天理的程度。
一张脸而已,能为祸世间不成?
那她倒是好奇了,“兰溪”的样貌足够震碎世俗,“兰时”莫非能比“兰溪”美到天震地骇不成?
想到这儿。
耳边更加喧闹拥挤起来。
戚灼回过神来。
糟了,法会已散,宋听禾人呢?
而高台之上,“兰溪”也不知去向。
她屏息凝神,本能驱使,目光如炬,最后定到‘“兰溪”回禅房的小径。
树下。
宋听禾追的气喘吁吁:“染水,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