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小便有如此独到的眼界,真是难能可贵。”
“是家父教诲之功。”
“令尊如此疼爱你,你离家多时,难道不担心他挂念?”
戚灼正要开口,一下子顿住,旋即恍悟,敢情是在这套她话呢。
斟字酌句道:“家父、家母现下没什么事情缠身,四处游山玩水去了,短时间里,应该回不来。”
“那手足呢?二老远行,家中可有可信赖的持家之人?”
戚灼笔尖轻旋,晕开碟中斑斓,面色如常,坦然言道:“并无。”稍顿。
木梯之下,静默无声。
继而巧妙圆谎:“家中仅育有弟子一人,双亲游历山水,门户近乎空置,邻里代为料理。”
“悉心栽培你,不惜重金聘请琴棋书画之师,更兼尊重你的每一份兴趣爱好,令尊不是普通人,想必家境也非比寻常,怎会就一家三口简单格局?”
戚灼刚要找补。
“就算是寻常人家。常理而言,家境如此殷实,怀月双亲纵使胸怀宽广、性情豁达,得知女儿在被休之后,也应思量再寻良缘,想必登门提亲者应如过江之鲫,络绎不绝。却没想到,双亲居对唯一女儿的终身大事,竟似已全然释怀,再不挂心?”
戚灼未料到“兰溪”居然在此时对她的底细穷追不舍,无非就是想套出来她来兰因寺的真实目的。
一咬牙,她俯视而下,眼眶不知怎的又红了,一滴泪还顺着脸颊精准的滴在“兰溪”抬起的眼睫上:“师父,你是在嫌弃弟子?”
莫名被泪水浇到的兰时:“.……”
泪水顺着兰时的眼睛,又重新流下,碎在地上,好似痛她之所痛。
“师父因情受挫,尚可出家,弟子同样为情所困,为何不能效仿师父,勘破红尘,投身兰因寺修行?难道世间女子只有嫁人这一条路可选?”
兰时脸上挂着泪痕,淡然反问:“可你分明刚与为师说过,朝思暮想‘兰时’已久,明明置身与红尘中,这又作何解释?”
怪她先前说被休时间不久,结果又胡编心悦“兰时”已久,时间上,有些冲突。
戚灼一咬牙,狠下心,赶紧圆:“弟子有罪。”
“罪在何处?”
“弟子罪在吃着碗里,还想着锅里。”
兰时:“……。”
“弟子不该躺在夫君怀侧,夜夜入梦却是妄念他人。”
兰时:“……。”
“是弟子无能,弟子不堪,实在难耐魂牵梦绕之苦,想要来这见梦中人,贪恋片刻相守,更盼能解此心魔。”
此番剖白,较之上回,更添几分摄人心魄之力,竟又把兰时说到无言以对了。
戚灼斜倚房梁,方才的动情声色看来起了效果。持续刷新“兰溪”对她不要脸的认知,无语的望向他处。
先前未曾留意,自这个高度望下去,恰好看见兰时后颈衣领深处,貌似有颗晃人魂的疤痕,像是什么暗器所伤,拇指尖的伤口,跟天上碾碎的星星般,轻轻一点,看的人,手痒难耐,还…..想扯开欲探究竟。
白日在清业窟怎么没注意。
正口干舌燥中,兰时察觉到想要为非作歹的视线,已经收拾好情绪,提醒:“天将破晓。”
戚灼这才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重新聚焦于手中的颜料,开始修补之处的收尾工作:“师父,弟子怕蜘蛛,方才差点连累您也摔了,原以为师父会给弟子说教,让弟子克服心中恐惧。”
兰时:“说教对你无用。”
倒是开始了解她了。戚灼哭笑不得。
“.…..师父是不是对弟子有什么误解,自徒儿进了这兰因寺,先前到现在闯下的祸事,师父吩咐的弥补之法,无论多难以理解,多艰难麻烦,弟子可都是二话不说,歇尽全力去办了。”
弥补方式有惨烈,就无需伤感情的一一赘述了。
“说教、讲经通常都是因人而异,有时候还要因情况而异。若是急事,当务之急便是迅速解决,贫僧何必耗费心神,非让你去悟天性就恐惧的东西。”
修补好的壁画,只需稍作阴干,再用掺胶矾水固定封层就好了。
戚灼站在木梯上,一边收拾画具一边奉承道:“师父之通透,可是因为佛道双修的原因?”
“或有。”
戚灼抱着东西,准备下梯:“那师父既然说了赶时间的事,弟子斗胆,想请教师父丹青技艺如何?”
兰时顺手将木梯扶稳。
无意间。
他抬头望见,她裤子上的一抹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