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手轻启,蛋皮素卷,梅醋紫茄,还有一碗米饭跟一碗山药枸杞粥,依次摆了出来。见她仍怔立原地,只淡淡道:"不用?"
明白过来。
戚灼一个激动走快,忘记身上有伤,坐下龇牙咧嘴疼了好一会儿。疼过劲儿之后没忘贫嘴:“劳烦师父为弟子布菜了。”
兰时拂衣在戚灼对面坐下来,目光扫过她不太自然绷直的腰,状似无意:“怎么伤的?”
戚灼明明已在山下幄帐中处理过伤口、更换了衣衫,他却仅凭她方才的站立姿态便察觉异样。
“弟子路见不平,被人耍了阴招罢了。师父如何知晓弟子受伤了?”
兰时:“血腥气。贫僧向来不喜。”
倒是坦率得紧。
想到当时她把朝鸣揍出血,扔到兰时面前时,兰时当即退至她身后的模样。真是让人……保护欲爆棚呐!
不过,对血腥气的敏感,倒是与她有相似之处。兰时堂堂男儿厌血,而她自幼长于军营,见惯杀伐,掌下亡魂无数,而这铁锈腥气会让她极度兴奋。正因如此,敌军闻风丧胆,称其为"丧门神"。愈战愈勇,愈杀愈狂,似不知疲倦为何物,这般凶煞,谁人不惧!!
带着洞悉:“师父是因阅尽了人生百态,悲悯到无法忍受,还是天性厌血?亦或...曾见过杀戮战场,烙下心痕?”
兰时轻捻林缚珠,不答反问:“怀月路见不平,是行了什么善事?”
避而不答?
戚灼一挑眉,爽快和尚每逢触及自身私密,便惯于顾左言他,转移话题倒是自然。
没有戳破。
咽下口中的茄子,道:“正是。山下见人牙子强掳幼童拐卖,其小儿母亲争抢不过,反遭殴伤,弟子便上去帮了个忙。没能想到人牙子暗处尚有同伙埋伏,所以,简而言之,弟子就被暗算了。”
圆满的谎言。
戚灼心知兰时慧眼如炬,活的通透,自行慢慢裁度去吧。
“听闻下午你去竹林逛了?”
足不出户,倒是了解她行踪:“对,弟子还去了翡翠潭。风景如画,甚美,大大激发弟子的创作灵感用完素斋,弟子这就去壁画那里,将几个颜色,重新修整。”
兰时:“嗯。”
嗯?
见他无意追问,更没有走的意思,反而翻开了一本随身携带的经书细细品读起来,似乎打算等她。
何意?
把戚灼整迷茫了。
多此一举问她,是要敲打她什么?
是暗示兰因寺内她的一举一动尽在掌握,警告她安分守己?
抑或那竹林埋伏的杀手,本就是他不可告人的隐秘?
戚灼想来不喜欢打什么哑谜,没忍住:“敢问师父,那竹林与翡翠潭可是寺中禁地,弟子唐突了?”
兰时未抬眸,语气如常:"非也。"
戚灼再探:“那,弟子平日可以去吗?”
兰时又翻一页,仍不抬眼:"无碍。"
戚灼:“……。”
咀嚼渐缓,思绪纷杂,咬着蛋皮素卷时,见兰时拿着一本看起来像是抄写完的经书,神情看起来似乎不怎么满意。
她伸头瞅了一眼。
字体竖如寒松铸铁骨,点似天狼淬银芒,只是笔力稍显虚浮,但也看得出是极力想要写出风雷激荡之感。
这字,倒是与翡翠潭的字颇为相像。
估计,那块石碑是出自他手。
“这是师父新誊的经卷?为何愁眉不展,可是经文中有所不妥?”
“《不烬光明藏世经》是师兄让贫僧的译本,用于赠予法会之上能与贫僧辩论的有缘之人,明日就打算送去拓印。只是师兄总觉译文不够通达——虽已竭力化繁为简,仍被指晦涩难明,如今译文已反复推敲到了最后交付的时限,若再耽搁,恐误了法会印经之期。”
“不知这什么藏世经讲的什么?”
“《不烬光明藏世经》是两三百年前,赤水战乱时期,某位以血肉之躯阻挡洪水的无名禅师所遗。经卷以焦黑莲瓣为纸,血书字迹遇水不化,被信众视为“乱世渡厄宝筏”,常用于化解瘟疫、兵灾、饥荒等劫难,暗合“以情入道,舍小爱成大慈”之理。”
“乱世。”戚灼接过《不烬光明藏世经》随便一翻阅:“却是符合当下,兰溪主持很会看时局。”
以她这种对佛理不通的人来说,读个大体倒是也没问题,就是无法做到感同身受,无法深入其奥意。近日常在这兰因寺,译文也不少见,偶尔觉得经文名字有趣,也会看里面那些易懂的小故事。兰时佛法高深,十方世界闻名,亲手译文,这本译文已经可以当的上传世了。
至于传世经文,仍不得兰溪满意。
戚灼想到一个主意:“师父,有没有想过在经文上绘制小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