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过去的条件。”戚灼加重了力道,嘴角漾起似打算将她揉碎的侵略:“碍于宋美人儿有些不老实,不碰你染水的约定,恐怕我也要重新考虑。”
气息交缠间,浓重的血腥味直钻鼻腔。
宋听禾强忍窒息仰起脸,字字如刃,掷地有声:“你若敢对染水起了歪心思,纵是身死,我也要令你与戚族万劫不复,永无翻身之日。”
她开始抱着死也不妥协的态度,开始奋力挣扎,刚想要呼喊,却被戚灼预判,轻而易举的捏住了她喉咙,霎时失声。
逐渐的,没了气力,因为触及底线,一身傲骨犹存,完全没有妥协委曲求全的意思。
戚灼冷眼旁观,宋听禾其人如其表,气质清雅如兰,看似与世无争,却又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韧性。先前她不自量力教训孤月国两姐妹,差点被打死也不求饶中可看出,但凡遇到兰时直事,她的性情就从低调内敛直升到像把青铜剑,出鞘直取咽喉,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想到自己昔日对厌修的八年执着。
戚灼一下子卸了力,冷笑讥诮:“深情的太过失去理智,就不担心对方视你为毒药?或者说…..” 眼底寒芒乍现:“视你为他佛子修行的一块踏石,成就信徒口中'不染红尘,八风不动'的虚名?”
宋听禾伏桌剧咳,喉间翻涌铁锈味,撑起身子依旧昂着头,一字一字砸过去:“你以为染水与厌修一样?不许你辱没染水。”
戚灼垂下有点儿怜悯的眼皮,瞧着她:“我倒是认为,薄情本就是天下男人的劣根性,不信,我们走着瞧……”
走着瞧?
什么意思?
她戚灼想要对兰时干什么?
待宋听禾回过神来,追出门外,早已没了戚灼痕迹。
在去兰时方丈院的途中。
戚灼听到一直跟随的脚步声:“出来吧。”
爻阴自暗处现身:"方才,我本以为你会先问乐游的下落。"
戚灼:“看样子,你比我还急。”
“乐游救过我们兄妹,转交信物的事,我理应尽快给他了结。”
戚灼打量爻阴提及乐游目光多了几分柔软的模样:“他不仅传授你戚家拳法,还将朱雀翎这等信物轻易相托,想必......"后面那句:‘真是我家四弟’的话还没说完。
爻阴抱剑昂首:"不错,我心悦于他。"
戚灼:“……”谁问你这个。
但也随即跟上句:“那他呢?”
“应该也是。”
戚灼抱臂而立,玩味地绕着爻阴踱步打量——撇开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细看倒是个耐看的佳人:“乐游是否倾心于你尚不可知,但能得他托付,想必你于他而言确实与众不同。”
爻阴对戚灼的总结表示很不满意:“不对,他就是喜欢我。”
戚灼被一副自作多情,偏偏还较真一根筋的爻阴给逗到无言以对。
她从怀中取出一幅巴掌大的画像,这是为寻三兄弟下落特制的——指着画中肆意张扬的少年问道:“你口中所说的乐游,可是他?”
爻阴凝视着这幅巴掌大小、精工装裱的画像,不仅形神兼备,更将人物舞剑时的英姿飒爽定格纸上,栩栩如生。指尖轻抚画中人,尘封的记忆骤然苏醒,眸中泛起微光:"是他。"然后又轻轻抚左下角的两个字:戚许
轻轻默念,仿佛恨不得立刻融在口中:“戚许——期许?”然后又念念有词道:“有趣,这名字真是有趣。”
爻阴:“……求怀月居士,可否将小像可否赠予我?”
求?
先前她对爻阴说了一个求字,两人直接动了手。如今为了一张小像,居然能对她毫不犹豫用了求字。
又是一个对情入魔的人。
戚灼见她对自家弟弟的感情也不似作假,便道:“无妨,赠你便是,有空我自己随时画。” 继而正色道:“弟妹啊,说说乐游的事吧,他既托你送来护身兵器,可还有话要你转达?他现在置身何处?与他在一起还有谁?”
….
月亮照得青石路发白,戚灼扶着湿冷的石墙往禅舍挪时,后腰的伤正随着夜风阵阵抽痛。下午挨的藤条印子这会儿全肿起来,因未及时上药,又接连走路,粗布衣衫的摩擦间,犹如火蚁啃噬骨髓。
方丈院内烛火通明,窗棂上不时映出兰时起身取物、翻阅经书的剪影。许是夜风卷了松针打在窗纱上,他忽然起身去关支摘窗。
戚灼下意识跟着那簇晃动的光屏住呼吸,不知怎么想的,好似生怕他看见自己再行偷窥之事,赶紧躲在了一棵古树之后。
悄悄探出头去。
白色的袈裟关窗扫过案头时带得烛苗晃了晃,随着咯吱一响,窗户关好。
而等戚灼回过神来,后背不知不觉就松了劲儿,后腰火烧火燎的疼竟化成了温水漫过的钝。
因为她瞧见,兰时从窗户探看,寻找她何时赴约的等待已久的模样。
他在等她。
记不清什么时候起,好久没有人在一个屋子,点亮一盏灯,等过她了。
哪怕是明明没什么关系,而她在这样的夜里,难得多愁善感的受了触动。
戚灼一路借助各种能扶着的东西,吊着一口气,挪步到兰时方丈院外。途径那颗巨树参天的橘子树时。
“还能活着回来?”这每个字都带着火药味儿的声音从树上传来。
戚灼脚步未滞,言辞却淬满剧毒:"命不该绝,倒教鸣鸣失望了。待诸事了结,定当死在你眼前,好叫你后半生欢喜。"
树上的枝叶动了动,扬下许多橘子花,语气听起来有些憋闷:“死活都要留下,真是瞧上了那个和尚?”
“心甘情愿做看门狗,你就真是狗?”
没有回音。
戚灼抬手敲了门。
门吱呀开了条缝。
兰时看清来人,喉咙被血腥味呛住。
“师父,您可要为弟子做主。” 声音甜得发腻。
兰时:“你每次出现,都必须那么惊天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