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舍内的青砖地上,珠圆玉润的人正努力一寸寸撑起自己。鞭痕如赤蛇缠满她的脊背,血珠顺着破碎的衣料滴落,在砖缝里绽开暗红的花。
戚灼骤然屈膝发力,沉重的步伐在青砖上叩出闷雷般的回响。冷汗如瀑,混着血水滑过她抽搐的下颌,宛若利刃,寸寸凌迟着最痛的神经。
一步……两步。
仿佛过了一个时辰那么长。
第三步未落,身形已微晃,摇摇欲坠。
戚灼攥紧了拳头,眼睛一睁一闭间有了与往日不同的寒芒。
沉沉的声音传来:“贫僧见过死士,皆是为取贫僧性命而来,目的未达,若被捉住,便唯有一死。你不畏伤痛,看模样,亦非贪生之辈。你有的是机会接近贫僧,比如今夜,却未对贫僧动过一丝杀心,反尽心相助,怀玉,你的来意,究究竟为何?”
戚灼眼底雪刃融春,另兰时瞧不出任何异样:“师父怎么又忘了。弟子心悦您成魔,护你余生余生喜乐安康还来不及,怎忍伤您分毫?如此尽心助您,不过是奢望触动您心,拉近你我之距,博您青睐罢了。”至于那些死士,她不难想到围绕整个兰因寺设下的天罗地网。
附又说道:“不知师父口中的死士,因何要伤您?”
兰时走过来,怜悯又锐利的黑眸如长锥,仿佛要狠狠地扎进戚灼的胸口里去,想看看,她的谎言之下到底有什么。
而后,学着戚灼的口吻回应她:“自然也是欣赏贫僧入魔,只不过,想要咬钉嚼铁,最后却毁其自身罢了。”
戚灼:“.……”呵呵。
她还头一次对死士这个词,有了全新的认知。
“贫僧说完了,怀月继续。”兰时让开路,示意戚灼继续上演苦肉计,而且用实际行动表达他会十分赏脸的看着。
戚灼:“……。”
目的被看穿,她也没有装的必要了,毕竟,与他共修经书才是维系情谊的关键。跟吃了十斤黄莲般苦涩,哀声央求兰时:“师父,您就不打算扶一下弟子吗?”
“不能坚持?”兰时讥诮。
戚灼深吸一口气:“弟子能坚持走回去。”花三步。
“行。”
如雪山般的人物,纹丝不动,完全没有怜悯之意,全是看笑话。
戚灼:“……。”
行!
好!
你可以!
死去活来终于重回到床边,颓然跌坐的瞬间,那才叫一个酸爽。戚灼将新一波如潮涌至的酸胀痛楚下忍下去后,抬首哑声道:“师父,劳烦您将画像的用具移到此处来。”
显然就是打算不上药,就这么挺坐在床上为经画像了。
兰时将桌案拖到床边,画具重新依次给她摆好,然后研磨:“贫僧原以为,施主在清业窟自称已婚不避男女之防,当是洒脱之人。”
这戏谑之言竟被当了真。那是戚灼知道,兰时宁死也不与老情人滚床,还能理智的挺到泡冰泉都保持清醒,才出言调戏。毕竟她总要试探兰时的底线究竟在何处。能不至于真搭上自己。
现下,戚灼浑身发烫,别说看纸,连笔都拿不稳了。
耳里听着兰时的调侃,善于胡说八道的一张嘴,愣是狡辩不了一个字。头晕脑胀的冲击,快要把她的脑袋炸开。
视线重影中,强撑自己无事去接兰时递过的笔,却不知为何好几次都抓空。
本就怎么也停不下来的汗,急的更旺盛了。
似裹着迷雾般的玉手带着笔缩了回去,伴随凛峰啸雪般寂远的嗓音,在整间屋子回荡:“怀月,算了吧。”
“能……行。”
刚说完,像是被什么魑魅摄取了魂魄,戚灼重重倾倒于床榻。
床边的桌案被“吱嘎”推开。
兰时身子前倾,两指轻触在戚灼额间。
微蹙着眉头,回望窗外的时辰,思忖片刻,将林缚珠带回手腕,重新去烧已经凉透的热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