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欲厉声质问——
噗通!
戚灼对着兰溪重重一跪。
兰溪:“.……。”
不知道她又想闹什么幺蛾子,暴躁的情绪略稳定了下,戒棍指了出去:“你这是做什么?莫非想求贫僧免去那百鞭?休想!你可知道【一花一世界】......"
“弟子可帮兰溪主持除掉心腹之害。”
兰溪差点气笑:“放眼整个兰因寺,如今还有谁比你更祸害?”
那倒是。
戚灼嘴角抽了抽:“弟子说的是那些偷窥之人。”
兰溪指着戚灼的戒尺一顿,略向下倾斜,语气里带了点说不清的意味:“你特意来同贫僧说笑?那些行偷窥之事的人,早不是零散几个了,已经成了门养活全家的营生,里头还有些是打小就学着干这个的,说是家传的手艺都不为过。除掉行偷窥之事的人,等同断了人家的生计,官府都制止不了,你能?”
“听主持意思,也是心存慈悲,不忍窥伺之人饥肠辘辘。毕竟家人何辜。那我亦有一策,主持不妨听听?”
暮色刚漫过寺外老槐树,戚灼就攥着绕到后山矮坡,此处正对兰时方丈院,是偷窥者的福地,经常见到些人影在树后探头,手里不是捏着纸笔,就是揣着画轴。
眼尖瞅见个穿灰布衫的小子正蹲在石头后描描画画,戚灼轻手轻脚绕过去,铁钳般的手,一下子死死握住他拿笔的胳膊,嘴上言词轻佻:“哎哟喂!这位爷——,您这双能扛米袋、能劈柴火的金贵手,不去码头挣银子,倒在这儿扒拉树枝子?莫不是想改行当‘采花贼’?”
至于采哪朵花,双方心知肚明。
那小子先是吓得手一抖,闻言涨红了脸,炭笔滚在草里,抬头见是一体态浑然如山,却比他矮上半截,似是寺中修行者的男子,咽了口唾,不免轻视:“我、我就随便画画风景……”
“风景?” 戚灼可没什么男女,直接对着小子浑身上下一通摸,一叠事无巨细画了兰时生活起居的小像在两人之间一一展开。
“这风景是美。”随后戚灼不顾扑上来想要抢的小子乱蹦跶,一把对着山下扬了出去,纷纷扬扬,跟下雪似得。
在小子崩溃中,戚灼:“你们这群人,日日围着寺庙打转,说说,到底谁是领头的?”
刚扬了他糊口的东西,他又岂会告知戚灼:“你做梦。”握紧了拳头,对着她又打过去。
戚灼不屑的嗤笑一声。强迫人,她最喜欢了。
没用一个回合,小子就鼻青脸出血的坐在山石上站不起来了。
“说了,允你好处,不说,除了好处是别人的,你今夜恐怕就要在牢房里过了。”
小子倒也是有骨气的,磨了半天才道:“没有领头的,我单干。”
“也就是说,你们分为单干跟群干?那群干的领头是谁?”
一个干字,小子不知想到了那里去,被“干”到面红耳赤。最后耐不住戚灼各种吓唬,磨了半天才道:“是陈三郎。”
“陈三郎?”戚灼自言自语:“怎么听着有点儿熟悉?”
反正话已出口,那灰衫小子索性梗着脖子兜底:“还能是谁?就是山下日日守在寺外卖凉茶的老汉,陈三郎!”
“他?”
戚灼瞳孔猛地一缩,脑海里瞬间浮出那人的模样。竹桶上总搭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粗布衫上沾着些茶渍,每次递茶时手都稳得很,慢悠悠的,连说话都带着股老态龙钟的温吞。
几乎每日她登山去兰因寺,总会在他那儿买一碗凉茶,就着山风喝下去,给自己打气。
待在眼皮底下,居然没让她察觉出半点异样。
真是“灯下黑”。
那小子见她怔着,忍不住追着问:“方才说的好处是……”
戚灼回过神, 故意放软了声音,冲他勾勾手指:“过来,告诉你。”
小子凑过去侧耳听。
冷不防一道拳风扫来。
“咚” 的一声闷响。
便没有然后了。
戚灼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草屑,转身往山下走。可她没留意,方才那小子倒地时,袖中掉出了半块刻着 “陈” 字的木牌,被晚风卷着,滚进了石缝里。
晚课时辰到了。
直到结束,兰时都没有等到戚灼。
他站在殿门口,指尖无意识攥着念珠,以为是落水导致伤势加重,又或像上次晕在他怀中那样,途中出了什么岔子?
在得知戚灼好友徐暖好似有事外出后,转身就想要寺中僧人下山去幄帐探望,可刚叫住一个穿僧袍的小沙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戚灼是女子身,若让僧人贸然去探……,他只能摆摆手,哑声道:“无事,你去吧。”
小沙弥走后,兰时独自站在山门前,晚风吹得他僧袍猎猎。白日里戚灼问他 “戚族是否要反” 的看法。头一次,生出要迈出兰因寺门槛的念头。至于理由是什么,有太多,一时,他说不清。
不过,关于跨出这道门槛。
他不仅那么想了,还那么做了。
鞋尖刚要触到山门的石阶。
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笃” 地钉在他足前的青石板上,箭尾还在微微颤动。
仿佛那双眼睛正盯着他,发出无声的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