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这仇,莫非是他亲自动的手?
戚灼想起自己先前在他跟前栽过的花样跟头。倒也合他的性子——向来是有仇必报,半分不饶。
可谁能想到,仇人都死了,竟还要镇魂,断了对方的轮回路。
这么一看,他这性情里,又多了笔叫人发怵的极端。
看起来,有点不好惹。
戚灼真是无法想象有朝一日,让兰时知道她的哄骗,会有怎样的结果。或许不仅仅是镇魂了。
只是这仇是出家前了结,还是出家后?
莫非他手脚间狰狞的疤痕,武功尽废也与仇怨有关?
看来出家的缘由单是因为宋听禾,倒是显的薄弱了。
戚灼心里掀起不小的风浪,眼前顿时描绘出兰时为杀光仇人,上刀山下火海,拿着剑直指仇人,“还敢不敢跟老子对着干”的场景。
忍俊不禁。
“噗嗤”在不适宜的场合,笑出声来。
兰时没回头,却开口了:“的确很可笑。”
戚灼忍得辛苦,肩膀一抽一抽。
可下一秒,兰时又说:“可惜,贫僧却无法亲手要了他们的命。”
戚灼笑不出来了。
“每当来到此处,贫僧就会知道自己修行并不够。哪怕此处是修行的一部分。”
他声音压得低,弯腰拿起一个方位的青铜灯,指尖蹭过灯芯。青焰忽然晃了晃,映得他眼尾的红痕更艳,如这冰天雪地般,没有半分温度。
戚灼往前凑了凑:“这些到底是什么人啊?师父若不介意,弟子可重回到那俗世间,替师父解决了他们!兰因寺被偷窥十多年的麻烦,弟子都能搞定,还请师父相信弟子的本事。”
兰时没接话,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打开是撮晒干的艾草。他捏起一点,往中间那盏灯的火苗上一送,艾草 “滋啦” 冒了点青烟,味儿有点苦,飘在风里。
戚灼盯着那些泛光的木牌,心跳如打鼓,禁不住毛骨悚然起来。
“怀月。”兰时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些,青焰也跟着稳了稳:“你为贫僧解决了一个大麻烦,想让贫僧如何谢你呢?”
他余光扫过戚灼瞬间警惕的脸。
解决偷窥者的麻烦。
眨眼间,戚灼脸上呈现出与方才警惕截然相反,甚至称得上夸张的欣喜,拽着兰时的袖袍晃了晃:“不知这谢意可否当功德攒着啊?师父莫要忘记,上次您给弟子治伤,无意提及弟子伤心事,道了两次歉,也承诺答应弟子一个要求呢。这算下来,有两个了。”
兰时回首勾了下唇角,平时笑起来挺风调雨顺的,这会儿却绷得死紧,连漂亮的下颌线都透着冷。青焰晃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跟他这人似的,一会儿慈悲无限,一会儿腹黑危险。满是戚灼看不懂的严肃,唯独那双审视的瞳仁,亮得扎人。
显而易见,戚灼被看毛了。
好半晌,兰时才说:“怀月,能不能赠贫僧一片你的衣角?”
戚灼一头雾水,本着不理解但尊重的想法,刚要撕僧衣。
兰时却指了指:“红的。”
是中衣。
戚灼素来喜红。但碍于老方丈刚圆寂没多久,她又在寺里,不可穿的太过鲜亮,于是就把最爱的红衣服穿在了里面。
红衣角私下,递给兰时:“够吗?”
“可以。”
兰时把衣角叠得整整齐齐,从包袱中拿了张纸一包,放进了衣袖里。一番操作,戚灼愣是没看懂。
忍不住问:“师父,您要是喜欢弟子,也不用拿衣角当念想吧?您想弟子了,弟子随时能来啊!”
“希望下次贫僧再问你,你的功德已经攒满。”言外之意就是说出来,接近他到底有何目的。
戚灼还想狡辩,装听不懂糊弄过去,兰时又开口了:“贫僧不介意这二十堆坟冢,再多加一堆。”
戚灼:“.……。”
听听,十方世界有名的高僧,居然在威胁她?不,是在诅咒!
原来要她衣服是这个意思,是要给她立坟冢?
天下盲目崇拜兰时的信徒们开开眼吧,你们供奉为佛的佛子,心里黑着呢。
本以为解决了偷窥的事,在兰时这儿是大功一件,没成想换来的是诅咒警告。戚灼头一次被气到无语。
突然,耳边“嘶” 了一声。
“嘶!嘶!”
戚灼一低头,好几条花蛇正往两人脚边爬!,
她生平天不怕地不怕,就独独惧怕虫跟蛇,瞬间炸了毛,话都说不利索了:“蛇!有……有有有有有蛇!”
兰时没被蛇吓到,倒被她这一惊一乍吓了一跳。
也来不及想这山上怎么突然有这么多蛇,赶紧用手中的青铜灯驱赶。
戚灼整个人恨不得要长在兰时身上,一个劲儿的叫,叫的歇斯底里,叫的兰时都心慌了:“你闭嘴!”
就在兰时说话的工夫,一个疏忽,一条蛇已经缠上了戚灼的手腕。胳膊忽的一疼,低头就看见蛇牙嵌在肉里。她疯狂的想要把蛇甩飞,奈何越甩蛇身缠得越紧。兰时迅速从附近抓起一根树枝就要帮她挑开。
刚挑开一条,戚灼又瞥见兰时脖子上也挂着一条蛇!脸色白到已经透着黑气了。
这下戚灼也顾不上怕了,满脑子都是兰时若死了,戚族怎么办。抄起兰时丢在地上的青铜灯,用灯座锋利的尖儿,就要去戳兰时脖子上的蛇。
谁能想到这种时刻,兰时居然还能说得出:“勿要杀生。”
“你都要把老娘埋了,还怕杀一条蛇?”
戚灼急红了眼,说话也没了顾忌。可她动作没蛇快,兰时的肩膀还是被咬了一下。
也就这一下的工夫,戚灼立马弄死了兰时脖子上的蛇,摘下来扔出老远。
接着举着青铜灯座在周围乱挥,五官都被吓到扭曲变了形,但还是死死护着兰时,冲花蛇喊道:“都给老娘滚!”
雪山的风跟冰锥似的,往人骨头缝里钻。
坟堆跟前的青铜灯火灭了。
混乱里,不知是戚灼的气势吓退了蛇,还是风雪起了作用,蛇群慢慢退走了。
戚灼拽着兰时,就近扎进一个山洞里。
两人刚站定,她不顾自己,就急着去看兰时的伤,目光一扫,正好落在他肩膀上。
兰时自是从神情上知道戚灼要做什么。那无半分轻佻,强迫人的目光太过摄人毒辣,裹着杀气漫向千军的气场。让他下意识的,退了一步。这一退,才发觉头有些晕沉沉的,定是蛇有毒。
戚灼见他跟生怕失了清白,跟看流|氓似的提防心。
先前没气笑出来的笑,这次终于给气出来了。
眸光骤然沉了,连风都似凝了三分。
单手如定海神针般禁锢了兰时的双手,“刺啦” 一声就把他领口撕了道口子:“师父,试试弟子的唇,软不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