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灼才不管他的危险,见他也狼狈,心里解气。虽不喜欢此刻交叠的姿势,嘴上却不饶人,占着兰时因为动作幅度大,领口半敞,露出小片白皙脖颈的便宜:“师父这是终于愿意搭理弟子了?”
兰时脸色微沉,薄唇抿成冷线。左手一撑,单膝跪到一边,起身时先理了理领口,再胡乱扯了扯沾了泥的僧衣与大氅。见戚灼实在起身困难,做足防范,上前抓住她的手腕,强大的臂力,一把将她提起来,没再看她的狼狈:“回屋换衣。” 说完便要转身。
见戚灼实在起不来,他上前抓住她的小臂,臂力惊人,
“师父等等!” 戚灼一手扶着腰,一瘸一拐去拿玉璧旁的食盒,递到他面前,“弟子的心意,尝尝呗?”
兰时伸手接了,只 “嗯” 了一声,转身回禅房,“砰” 地关上了门。
“气性真大。” 戚灼笑着摇头。
她当然明白兰时因何不搭理自己,无非是被蛇咬的那日不辞而别,又无故消失。
没有气馁。
等换好衣服,搬完了家,也到了晚课时候。
兰时拿着经书刚出门,就见戚灼端着茶站在门外。
这次可是算好了时辰,还防止意外,戚灼端端正正净心玉璧下。双手将茶举过头顶,恭恭敬敬的,跟供奉神明似的,就差下跪了:“请师父润喉。”
兰时想绕开,不想搭理。
戚灼横挪一步拦住:“师父,弟子刚才想起来,拜师茶您没喝过呢,该有的步骤,咱们不能省。”
兰时盯着那杯热茶,他怕自己不喝,下一秒这茶就会泼到自己脸上。
完全相信戚灼有那个实力。
他抬手接过,抿了一口,淡淡评价:“好。”
接下来的几日。
戚灼把 “近水楼台先得月” 发挥到了极致。
一日三餐,上午的茶,午后的水果,安排得明明白白,准时送到禅房。
兰时换下的僧袍,她抢在小沙弥前拿去洗,还偷偷用混了橘子味的皂角香。很成功的让香气漫进整个禅房,如影随形的跟着他。
禅房里的经书乱了,她轻手轻脚整理,连书架角落的灰尘都擦得干干净净;
与此同时,摩崖壁画也在有条不紊的大修,因为摸清了兰时的作息,总能准时出现,两边兼顾,还能苦中作乐哼两句小调。
若是偶然见到兰时站在园子中转悠消食,戚灼她就凑过去嘴贱调戏一番。
“师父生得如此好看,出家真是可惜了。”
“要是师父能为弟子还俗,便是让弟子少活几年也愿意。”
这些话落在旁人耳里,只觉大|逆|不|道,罔|顾|师|徒|伦|常。偏生兰时越听越淡定,实在觉得她聒噪了,再提醒:“怀月,慎言。”
她若能慎言,就压根儿做不了兰时的弟子。
行吧,今日想换个话题。
“师父,弟子想问,那位宋施主,您打算怎么办?”
兰时抬眼:“何故突然问这个?”
“您留她在寺里,是想旧情复燃?”一副壁画今日修复的不舒心,徐暖如今在城中四处因她奔走,盯着暗桩,暂时分不开身。朝鸣又因为她不好好养伤的固执,索性不管她,闹了别扭。所以,眼下壁画唯有她孤身奋战。
偏偏这位宋大小姐,碍事的很。
三句不离兰时。
三句不离威胁。
碍于是兰时的老情人。
她是打不得,骂不得。
又唯恐这痴人一时脑热,暴露她的身份。
戚灼不得不提醒兰时:“如今这寺中的闲话,可是传什么的都有,上次扭送给壁画泼墨孤月国女子送去官府,她们不服,在香客信徒最多的地方喊您又当又立,一边念经一边搂女人!弟子实在不愿师父借此被毁了名声。”
兰时拿起一碗鱼食,走到浅池边,往水里撒了几粒,语气平淡:“此事贫僧自有打算,你管好壁画即可。”
行吧。
还是舍不得,还想藕断丝连着。
说起壁画:“师父,壁画被墨水毁的彻底,修复怕是不成了,为了赶进度,弟子有新想法,就是暂时不能告诉您。”
打算给个惊喜,让兰时永生永世不忘的惊喜。
兰时心中扬起熟悉的不祥:“你可莫要胡闹。”
“怎会,弟子可不是个在大事上掉链子的人。”戚灼说的信心满满。
兰时表示质疑。
“即是要随性作画,师兄那边是要每日查看进度,你打算如何交代?”
重点来了。
戚灼搓着手凑到兰时跟前,顺着兰时手中的鱼食,也扔进浅池中几粒,笑得狡黠:“所以,弟子特来找师父帮忙。”
一副壁画,神神秘秘。
兰时预感她又要作妖,索性放下鱼食,没答应,火速回了禅房,紧闭木门。
兰时不答应,壁画就会停下进度。
一日一夜,无论戚灼怎么挑起这个话头,怎么各种讨好,兰时都没有应声。
时间不等人,戚灼咬咬牙,决定先斩后奏。
第二日天没亮,戚灼鬼鬼祟祟的从偏房出来,拎着特制的颜料桶,桶身裹着青布,里面装着掺了骨胶的彩料,沉甸甸的,走一步晃一下。
临路过兰时禅房的路上,必经那块净心玉石璧。半人高的玉石璧,每日被她擦拭得光亮如镜,却也滑得厉害。戚灼搬来方丈院这些日子,在这璧前摔过的次数,几乎快赶上一日三餐的频率。
她小心翼翼挪步子,眼盯着脚下,心里默念:“千万别摔,千万别摔……”
可脚刚沾到玉璧旁的青石板,鞋底就像抹了油,“噌” 地往前滑。
有时候,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没有意外,就是那么精彩,戚灼身子往前一扑,手里的颜料桶脱手而出,五颜六色的颜料泼洒开来,大半都溅在了莹白的玉石璧上。
戚灼看着狼藉的一片,狠狠在心里骂了句:“干得漂亮!
解恨的劲儿还没过去,禅房门“砰”的一声开了。
见此情景,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的兰时,眼眸里全是极致的无奈:“怀月,兰因寺你是不是不想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