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前面那句还是后面那句触动了朝鸣,身形伴随脚步猛的一顿。
戚灼以为朝鸣想回来动手,正要防备。
朝鸣却像是调动起来什么情绪,也不反驳的回了屋。
“又是这幅死样子,一夸好看,就不高兴,有本事自己毁了啊。”戚灼嘀嘀咕咕的收拾另一个食盒。
一碟碟精美的饭菜,都是真金白银买的,若是借此没讨好到兰时,钱岂不又要被徐暖说没花在刀刃上?
于是乎,拎起食盒就刚往兰时的屋子方向冲,临到门前刚要敲时,回想起来守门僧的话,守门僧那个叫观世的怎么说来着,兰时一整日与宋听禾都在一处。
好手段!
宋听禾竟这么快又让兰时原谅她了。
想起壁画被泼墨,宋听禾在摩崖对她那一跪,有错没错的,一个劲儿的往自己身上揽。边示弱,还边十分刻意的跟兰时保持着距离。
“佳人忍屈近客,却意在他郎心。”
戚灼就觉得那日不对劲,碎碎念道:“原来这和尚喜欢欲擒故纵这套路。”
方才不让她碰的食盒,估计是宋听禾特意给他准备的。
旧情人,正热火朝天有复合的苗头。
她又岂会强行去讨没趣?
想起下夜色渐深仍不见兰时归来,等不及与他说一声,便随着一同看到信号的朝鸣,下山等厌修的信与暗桩的消息。
厌修信中内容简单,刑期因何提前不说,但若是把完整暗桩这条线以及印信交出来,或可继续拖延。
赤水边境的暗桩刚一身风尘赶回来,很遗憾,戚许竟不知从哪探得了消息,又一次逃了。他不是孤身逃窜,还卷走了各山头的当家,连那些身手卓绝的好手也一并带在身边,毫无踪迹可查。只留下一群茫然无措的小兵小虾,连自己上头的人究竟去了何方,都一无所知。
左右她今夜实在没耐心琢磨兰时的心思。
反正这人若是实在难接触、谈不拢,大不了就把他绑下山,管他什么请不请,自部自愿!
屋内的兰时,听着那脚步声明明快到门口,却又渐渐远去,长而密的眼睫,下垂时,遮住了眸中沉浮的光。
法会之日越来越近,师徒俩虽同在一屋檐下,却各忙各的,唯有早晚课时能见上一面。可即便见了,各怀心事,也只是点点头,并无过多交流。
然,戚灼仍把他的日常照料得妥帖周到。
膳食日日不重样,每日必有一顿是山下需要排队许久、最受热捧的精美斋饭,,完全按照她的喜好来,菜量大的惊人,若是全吃下去,基本上能撑死他。
僧衣呢,除了被她洗破的洞,也是日日非常讲究给熏了香,还特地加了她的小心思,橘子味檀香。弄得他现在身上的味道,比院子外那棵橘子树上飘荡的花香还要足。
他素来喜欢喝淡茶,可她偏爱浓茶,每次给他煮的茶,都苦得他忍不住先咳嗽两声。
反正就是他的喜好不重要,重要的是,身为近身弟子的她,倒是把弟子应该做的,都发挥到极致。
困扰佛寺十多年的偷窥者,让她给轻而易举的和解了,那些对他别有心思的信徒跟香客,都让她给提前驱赶教训了,除了能替他铲除不平事,还能把他当祖宗一样供着。
现在寺中长老,堂主们,谁不对他投来艳羡的目光。
而这其中滋味,只有他一人知晓。
这种某足劲儿,别有用心格外明显的好,兰时怎会领?他最不喜欠人情。
眼看距法会只剩三日。
这天晚上。
兰时拿着一个长木盒,踏过戚灼雕的 “步生莲” 净心玉壁,刚走到她屋门口,就听见屋内传来琴声,还有两人的对话。
兰时脚步一顿。
窗纸上印出两道近乎依靠的人影。
“阿莼,这首专门为你写的《琥珀谣》,可好听。” 朝鸣侧头问,往日冷硬如铁的声音难得柔和,与平日的杀气腾腾判若两人。
戚灼倚着软枕,懒洋洋的笑,声音甜得发腻:“好听!”话音落,又往前凑了凑,指尖勾了勾朝鸣发梢:“师兄怎知?我最喜琥珀的。”
朝鸣抬手按在琴上,指腹蹭过弦:“你日日抱着一个琥珀坠子睡,我瞧见不少次了。”
“瞧见?不少次?” 戚灼眼睛亮了,身子再倾,几乎要挨到他肩:“师兄竟对我这般上心?是……”后面的声音又轻又黏,像羽毛搔在人心尖上。
后面的话虽模糊,可那温柔缠绵的语调,两人时不时传来的笑语,句句入耳,都像针一样刺着兰时的心。他脸色不知不觉变得分外难堪,心底竟涌起一股连自己都陌生的烦躁。
按说他该径直推门进去,呵斥他们 “修行之人,怎可无男女之防”,可此刻,他居然不想那么做,至于为什么,而后坚定的认为,应该是暂时不想挑破戚灼跟朝鸣的身份。
只悄悄转身,脚步放得极轻,慢慢走回禅院。指尖在木盒上捏出声响,脸色也愈发阴沉,僧人的影子在月光下铺得细碎零散。
他察觉出自己的不对劲,正打算去净室念一段清心经。
晚风忽然顿了。
十多道黑影从附近的树上坠下来,夜行衣裹得密不透风,腰间弯刀泛着冷光。
为首的人往前踏了步,靴底碾过落叶,脆响在静夜里格外刺耳:“兰时方丈,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