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腻嗓音骤然响起,刺客帮手动作一顿,紧接着指尖发麻,手中的剑竟被一个橘子打落。
看着剑上糊着黏黏糊糊的橘肉,帮手怒气更盛。
戚灼抬手将朝鸣往兰时身前一推,动作利落如往昔领兵布阵,低声耳语:“你出手向来过重,今日我来,正好看看身手退步没。”
刚转危为安的兰时,只见一抹红衣先于身影撞入眼帘。
往日娇俏与风情交融的眸子,此刻如烈焰炽火,只身护在了朝鸣与他之前。
似有所感。
戚灼回头,正撞上兰时望过来的目光。
被发现的眸子,没有显出半分慌乱,仍旧静静凝视着她。那目光清透笃定,像全然信她能挡下这漫天危机,没有多余情绪,却让她瞬间明了,他知她不会让他轻易死。
而这样的对视,坠在兰时眼中,却是打探。
打探他周身逡巡,似要确认每一处是否安好。
接连两次在他一明一隐,脖子、肩膀的伤口上一息停顿,戚灼已燃起厉色。
一阵狂风卷过,廊下青灯火苗猛地窜起半尺高,映得她眉眼间尽是沙场淬炼出的狠与狂。
最先刺伤兰时的刺客打量着戚灼,一脸玩味:“想不到方丈院真如传言,堂堂兰时方丈,半夜需要女子暖…….。”
最后“床”字未出口,戚灼就一个拳头抡过去。
力度之大,刺客当场晕厥。
内力之强,让在场的五十来个刺客意外非常。
被橘子砸掉剑,堪称耻辱的刺客帮手拾起剑,往手臂中一夹一擦,快步走来,快步上前,看着挺身在前的戚灼,语气轻蔑:“今日,就拿你的命祭剑,助我们今日大事必成。”
“啪嗒!”
剑落。
戚灼裙裾扫过冰雪,绣在裙摆的暗纹随动作漾开,竟似有星火在衣料上流转。又是一套拳头,轻松将刺客帮手碾压在地,她一脚踩上去:“现在搞暗杀,废话都这么多了?” 她抬头扫过剩余黑影,气场全开。
屏息。
黑影们齐齐涌上
戚灼夺下刺客帮手的剑,足尖点地,如掌控军鼓节奏般,没有迎上去,反而朝着左边院角扶桑树疾冲而去。
青石板被她踩得发出沉闷回响,枝桠间夜鸟惊飞,羽翼划破夜空。
影子们见状,以为她要逃。
齐齐挥刀围拢在扶桑树下,刀刃织成一片寒光网。
谁料戚灼不退反进,助跑两步,飞走上树,接着骤然腾空,身姿矫健向后一跃,那一抹红在暗夜中似燃着的烛火,将夜色染的烈艳夺目。
随后轻轻一落,居然落在了其中一个刺客头顶。
然后重重一踏,那人竟被踩得双膝跪地。
继续借势腾空,足尖连点,五十颗人头成了她移动的 “梅花桩”!
每一步落下,都伴着刺客骨裂的闷响,她衣袂翻飞如战旗猎猎,夜风裹着她的气势,竟让这群绝顶高手连仰头挥刀的机会都没有。
兰时从未见过如此新奇,以寡敌众的打法。
惊心动魄之余,又觉得这般巧思,也唯有时时刻刻能给人带来“惊喜”的戚灼能想的出来。
离经叛道之人定有离经叛道之法。
五十个大男人,竟压不住一个女子。
不,是一个带着慑息万军气场的女子。
头晕脑胀的黑影们刚想到对策,握刀的手腕就被一一反拧,“咔嗒” 声响不断,腕骨断裂,武器脱手,惨叫此起彼伏。
戚灼瞧着这一地不明身份的杂碎:“师父,寺中不杀生,弟子便废了他们的功夫,让他们再无害人之力,可否?” 说完转头望向兰时,冷静持重,决断的简截了当。
兰时周身透着不容侵犯的冷硬,同样简截了当:“可!”
站起来的黑影们再次涌上。
戚灼身形如如风,挥刀横扫,精准砸中三名黑衣人肘关节 —— 只听三声脆响,三人兵器脱手,手臂无力下垂。
又反手握住刀柄,刀刃竖劈,却在触及黑衣人咽喉前骤然收势,转而用刀背重重砸向对方后心,黑衣人闷哼一声,口吐鲜血倒在地上,挣扎着却再难起身。
她穿梭在五十人间,如入无人之境,每一招都带着沙场练兵的狠劲与精准,既避开要害,又能一击制敌。
惨叫声此起彼伏。
兰时摩挲着手中的木匣。
原本只看到黑暗,事事品只到无趣,对余生没有什么期待的人。
原本,世间苦难、生死搏杀,在他眼中皆如尘埃,若有朝一日横死,也只当是因果到头。
却在戚灼飞身一跃,如烈焰般灼人的惊艳,让他心头掀起前所未有的震动。
满院的惨叫,一地的血水,未能让他的目光有半分偏移——从戚灼身上。
不得不说,这护国女将的身姿,很耀眼。她仿佛就是为战场而生。
她穿梭的身影颀长,手中利剑如画符般,挑断每个人的手筋脚筋,还在他们脖颈、肩上各划一刀。
显然这每人两刀的仇,是为他现场而报。
朝鸣见戚灼收拾得差不多,正想去查刺客身份,却一个疏忽……。
先前被戚灼打晕、遗忘在角落的刺客突然睁眼,飞窜而出,目标直指净心玉石壁上的兰时,妄图劫持。
朝鸣察觉时,已被三个挑了手筋脚筋的刺客死死抱住,事发只在一呼一吸间,他难顾周全。
兰时毫无武功,却不见半分慌乱。他抬起木盒,顺势横挡。
“噗嗤!” 剑穿透木盒,木屑飞溅。
木盒坠地,一支色泽如石榴般温润的木簪滚落,簪身雕着橘子花,纹路精巧,正是那日戚灼在净心玉石壁前摔倒时,断掉的那支。兰时收起断簪,想要复原是不可能了,于是便照着模样重新雕了一支。
也就是这一挡,为朝鸣争取了间隙。他挣脱缠上来的刺客,从地上拎起一把刀,一个飞踢,刀直穿刺客胸膛,刺客当场毙命。
朝鸣余光瞥见那支掉落的木簪,眼神骤然一凝。脸上惯有的冷硬多了丝不易察觉的滞涩。
兰时弯腰去捡木簪,指尖刚触到温润的木身,抬眼便撞见朝鸣没来得及收回的目光。
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压抑的狠劲。
兰时指尖捻着木簪,缓缓起身。
朝鸣就站在他正前方,身姿挺拔,方才动手的明明不是他,却是满腔杀意。
猝不及防的,他盯着那枚木簪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不是对旁人,更像在跟自己较劲。
木簪在兰时指间轻轻转动,他语气平淡却带着挑衅:“你喜欢她。”
不是疑问,是陈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