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则无用,闷声哭喊全被厚实岩壁吞得一干二净。兰时的脚步声,杀手追去的嘈杂动静,渐行渐远。
而另一边。
层层叠叠的黑衣人死死围堵上来,招招都是致命杀招,一波接着一波,如同永不消退的海浪,怎么都打不尽。
看来,今日注定是要在这儿破庙里,造下杀孽了。
回首见兰时已与宋听禾已然藏身妥当,她再无半分顾虑。
就是要可惜这新得的僧衣了,与兰时的情人同款。
接下来,戚灼抬手,一把扯下身上僧衣,胳膊顺势狠狠一扬。
布料兜着风唰地飞出去,铺展开正好罩住正殿整尊佛像,从头到脚遮得严严实实,半点佛身都露不出来。
这种杀孽,佛祖还是眼不见为净吧。
杀意在她心中沸腾,如火山爆发般猛烈,眼眸中透出疯狂。接下来的每一击都充满着力量。
脚下发力,纵身跃起,足尖精准踩上最前排两名杀手的肩头。
这是她惯用的本事,人头梅花桩。
身形在密密麻麻的人影头顶辗转腾挪,身姿灵动又凌厉。脚下每一次落点,都扣住敌人脖颈、肩骨,手腕配合脚劲猛地一拧,咔嚓脆响接连不断,体力稍乏时,便挥动金羽蛇骨鞭,鳞甲倒刃精准刺入敌人咽喉,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沓。
一具具黑影直直倒地,血泊迅速蔓延开来。
彼时,兰时已经利用庙宇后面的多重机关,暂时困住了追击自己的杀手。他折返落照寺庭院,厮杀还在继续,是始料未及的惨烈。
血水顺着石缝蜿蜒流淌,积成浅浅血洼。
先前怕血的症状,不知什么时候起,已经开始适应。
他踏血而立,目光穿透纷乱的黑衣人群,牢牢锁在黑衣杀手厮杀的招式上,愈发笃定佛门早已被世俗势力渗透,此行派来的人,十有八九和兰溪脱不了干系。
从前兰时打心底敬重这位师兄,对方处处护着他,凡事永远把他摆在最前头,他一直认定这份心意纯粹温厚。
可哪想到兰溪掌控执念与掌控欲,早已扭曲到不惜痛下杀手、破戒造杀业的地步。
先前他还以为,所有风波凶险全被隔绝在兰因寺山门之外,寺内是是浑浊世间仅存的清净安身之处。直到此刻才幡然清醒,真正能置他于死地的祸根从来不在寺外,反倒蛰伏在朝夕相伴、他从未有过半分防备的人身旁。
刀锋鞭影搅碎夜色,每一招都干脆狠厉。
兰时眼底情绪平静,又无比失望的情绪在冲突、翻涌。
他步履沉稳走向院中。
他布置一下午的机关,居然如此快就能派上用场。
指尖轻弹,暗处木弦、石闸、绊索尽数触发。
机关连环迸发,碎石、锐木、陷阱齐齐发难,冲在最前头的杀手成片倒地,短短片刻,百余人的杀手队伍折损过半,凌厉的攻势瞬间滞缓。
看一波接着一波,一次比上一次更狠的机关,戚灼在连环机关的缠斗里抽空抬眼,身形骤然一滞。
一身黛青色的僧衣,不染烟火的兰时,此刻静立于满地血泊之中。
僧袍干净素雅,脚下血污浓稠刺目,本该心怀慈悲、严守杀戒的出家人,眼底没有半分不忍,前一秒是超脱世外的佛门僧人,下一秒便撕破所有清规枷锁,杀伐果决、戾气翻涌,成佛的表象与成魔的内里一念切换,这极致割裂的反差,狠狠撞得戚灼心神震颤。
这一次,他没有躲,没有害怕血,而是在力所能及的成为她最坚实的助力。
月光穿透厚重云层,清辉洒落在庭院里。
两人无需言语,一举一动,皆是无声的默契配合。
戚灼连日操劳、伤病缠身,原本丰润的体态清瘦了大半。褪去虚胖,常年征战打磨出的利落筋骨尽数显露。
长鞭翻飞如流虹,身影在尸堆与残敌之间穿梭,进退有据,攻守从容。
兰时立在廊下静静看着。那抹浴血奋战的身影,撞得他心绪微微震颤。
没了兰因寺这层顾忌,涌上落照寺杀手愈发肆无忌惮,招招狠辣,对她不留余地。
戚灼刚愈合几分的旧伤再度崩裂,金羽蛇骨鞭自手指尖连带浑身肌肉都在发颤,虽说中途极度脱离,全靠一股不服输的韧劲硬撑着。
杀机层层叠加,根本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此时,兰时所有暗藏的机关尽数耗尽,再无半点后手可以依仗。
她甚至生出一丝荒谬的错觉,不会这次真要交代在这里吧?
趁戚灼力道耗尽、身形滞缓的瞬间,一名黑衣人借着人群掩护,握着叉形兵器骤然偷袭,招式刁钻狠辣,直取她的致命要害。
戚灼躲闪不及,肩头被兵器狠狠戳穿。剧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她踉跄着连退数步,喉间涌上浓重腥甜。
兰时急呼:“怀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