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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第一百一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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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说来,当年皇城之中,所有暗中阻挠戚家、不肯为我们发声的官员,都是厌修暗中授意的?他就是怕戚家挣脱桎梏、插手朝政,打乱他的夺权布局,所以处处掣肘、层层打压。”

“不止如此。”乌时衍指尖摩挲温润杯壁,语气沉了几分,“暖暖早前与我说过,他拿戚族全族性命要挟,硬生生从你手中夺走所有暗桩势力。这一手,断的是你的消息捷径,封的是你的耳目。”

“你如今接收到的所有情报,要么滞后失效,要么就是他刻意筛选、故意放出的假象,句句都是误导。这般步步算计,层层消耗,就是要磨掉你所有底牌。”

戚灼抓住关键破绽:“照你这么说,我若是重新启用旧暗桩,他顾忌大计未成、大局未定,绝不敢真的鱼死网破、动我族人分毫?”

“或可去验证我们今日所议真伪。”

乌时衍语气谨慎,“此事风险难控,最怕节外生枝,生出我们预判不到的变数。以我之见旧暗桩就算是能用,也早已被盯上,带来的消息恐真伪难辨。”

“但我可以反用错误的消息,搅乱他的视听。”

乌时衍算是赞同。

戚灼打定主意,找准破局契机。

此事若真,她便没有后顾之忧,去盘踞山头的土匪窝,把戚许绑回来。

思绪一转,想到朝鸣所言的那具尸体。

“衍衍可知当今内后的下落?”

乌时衍轻轻摇头:“阿莼有确切线索?”

“多方查证拼凑而来的消息。”戚灼沉声说道:“国主早前将一具无名女尸,秘密托付给兰因寺妥善安置。我怀疑,那具无名尸身,就是失踪已久的内后。若是当真如此,一切就都说不通了。国主明知内后下落,却依旧高调派人四处搜寻,满城造势。他分明,是在装疯卖傻。”

“假疯。”

乌时衍低声重复这二字,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眼底兴致骤起。

乌时衍笑了:“帮他称帝的左膀右臂,如今坐稳国主之位后,又忌惮左膀右臂。如今眼睁睁看着摄政王与圣王两大势力内斗厮杀、互相损耗,自己置身事外,坐收渔利。”

“可如今整个赤水已经混乱不堪。让自己的左膀右臂内斗,大可不至于搭上整个国运。那么国主他真正图谋的东西,到底是什么?这盘棋啊,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每个人都想当那只黄雀,却不曾想想,这背后是否还有蛇?有鹰?或者更厉害的东西。

戚灼一时无从揣测:“眼下唯有找到那具无名女尸,验明身份,才能顺着线索往下查,撕开所有假象。”

“关键,应在兰时。”

一直静默旁观的徐暖,缓缓开口,字字精准。

提及兰时,戚灼瞬间想起另一件尘封旧事,当即追问乌时衍。

“衍衍,你深谙宫闱秘辛、前朝旧事,定然知晓当年的十六皇子吧?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十六皇子……”乌时衍好一通想:“你说的是那个足不出户的和尚?世人都说他命格特殊,与赤水国运绑定,看似是皇室祥瑞、尊贵至极,实则与祠堂里供奉的泥塑佛像别无二致。看似被万人尊崇,实则被困深宫,毫无自由。”

“正是此人。”戚灼颔首。

“他,史书卷宗对他的记载寥寥无几,平淡得离谱。无非是某年祈福、某年赴宴的细碎记录,全无半分皇子威仪,更无过人功绩。”

庆功宫宴。

这四字骤然叩在戚灼心头,一段模糊的旧记忆缓缓浮现。

多年前那场宫宴,夜色漆黑,殿角阴影重重。她曾见过一名少年,面色透着不正常的绯红,独自躲在暗处寻井水降温。

想来那人,多半就是十六皇子。

只是彼时她身中缠丝绕剧毒,意识昏沉,加之夜色幽深、角落晦暗,压根没能看清对方眉眼形貌。时隔十余年,当年的少年声线早已模糊,世间更是无半点痕迹,能佐证兰时与十六皇子有所关联。

无数细碎疑点缠绕心头,戚灼连忙追问:“那他可有表字、小名,或是专属称号?死后有无追封谥号?”

乌时衍无奈失笑,只觉她此刻心急糊涂:“他自幼入寺修佛,乃是出家人,世间俗名、表字一概不用。”

“老国主为他取名梅政戈,自他遁入空门那日起,这个名字便再无人提及。再者,他亡故时不过十三四岁,未及弱冠,本就无表字可言。法名倒是有,名为定瑶。”

话音稍顿,他道出一桩秘闻:“说起来,老国主当年,竟貌似有过传位于他的念头,反倒无意传位如今的国主。”

“梅政戈,法名定瑶……”戚灼低声咀嚼这两个名字,听出了门道:“莫非他不是真的病故,而是沦为国主之位争斗的牺牲品?死因有疑?”

“并非如此。”

一道冷冽锋利的嗓音骤然打断二人对话。

朝鸣有正门不走,居然是翻窗进来,他面具覆着斑驳血污,周身裹挟着未散的杀伐戾气,一看便是刚经历过一场惨烈搏杀。

“我去亲自探查过皇陵地宫。十六皇子尸骸完好,周身无半点外伤,尸骨状态吻合久病夭折之相,确系病逝,无被害痕迹。”

至于死因真假,暂且不论。

戚灼见朝鸣又把自己弄成这番筋疲力尽的模样,眉心骤然拧紧,下意识开口质问:“你方才去哪了?”

徐暖眸底掠过不屑不爽,却依旧沉默不语,不愿多言。

朝鸣神色冷淡,无意多做解释。

乌时衍连忙开口打圆场,:“是我安排的。今夜上山刺客众多,我与暖暖一路,负责扫清山上隐患;朝将军独守山下要道,拦截所有伺机上山的杀手,分头布防,守住退路。”

深宫囚院。

厌修静坐在案前,周身裹着一层淡漠的凉,仿佛世间所有纠葛、所有人的生死执念,都入不了他的眼。

避世,他又失眠了,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半支残墨。他虽是被软禁的摄政王,看守的人,谁都不敢轻视分毫。

屏风另一侧,传来均匀安稳的鼾声。圣王已然沉沉睡去,毫无防备之态。

倒是真对他这个摄政王放心,当然,也或是知晓他不敢对他怎样。

一道黑影快如夜枭,悄无声息掠过窗隙。

窗隙间便悄无声息多了张不起眼的小纸条。

---朝鸣事事偏私戚灼,恐已生叛心---

厌修垂着眼,长睫掩去眼底所有情绪。

片刻后,唇角扯出一抹极浅的弧度,无温无暖,尽是可笑的虚妄。

低声轻喃:“阿莼,拉拢人心这套,本王倒是真不如你。”

厌修抬手铺开一张素笺,墨汁落纸,落笔轻缓,字字温润规整,可每一笔每一划却藏着淬骨的毒。

——久客异乡,当归故里一观——

他将笺纸对折严实,抬手塞回窗隙暗处。

窗外黑影一动,字条转瞬消失在沉沉夜色中,无迹可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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