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所有美好的憧憬,都在一次下山,与其他宗门游历中被彻底击碎。
那日同行弟子里,有个年纪小了好几岁的女孩。
左芜知道她的来历,是赤衡宗宗主捡回来的弃婴,经脉堵塞,修为浅薄,名唤林听意。
林听意在队伍中拖后腿,还一时失控,导致灵力滥溢,引来凶猛的兽群。
这也便罢了,她甚至还崴了脚,惊慌失措地跌入妖兽爪底。
危急关头,亓蓉想也没想便冲了上去,护下那个素不相识的人,却落得灵根尽毁的下场。
左芜永远不会忘不了那日。
天空阴沉得像是要塌下来,山间浓雾弥漫,怀里抱着的蓉儿冷得像快冰。
恨意翻涌,左芜隔着浓浓雾气,拽着那始作俑者。
她撕心裂肺地吼着,骂出许多不堪入耳的话,只想让对方为蓉儿偿命。
林听意也害怕得脸色惨白,泪水与冷汗同流,连声道歉。
可左芜却丝毫不领情,依旧歇斯底里。
热泪滚了满脸,她第一次真切体会到什么叫无能为力。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带着丌蓉回到门派的,浑浑噩噩,仿佛失了魂般。
爷爷与同门在旁劝她歇息,她就像听不见般,只守在丌蓉床边,望着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整个人都像被掏空了。
后来,赤衡宗宗主,也就是林听意的师尊,她带着林听意亲自登门谢罪。
那人是当今仙界第一强者,即便是拼尽毕生修为,也只是保住了丌蓉的性命。
但灵根被毁,丌蓉此生再也不能修炼了。
因此丌蓉辞别山门,返回人间,成了再平凡不过的普通人。
这世上为数不多真心待她的人就这么离开了。
左芜会常常下山找她,许是共同话题不再,她们之间的话越来越少,从最初的形影不离,变成了貌合神离,最终形容陌路。
而那些曾聊不完的修行趣事、未来期许,都成了触不可及的过往。
这世上真心待她的人不多,就这么分道扬镳了。
她恨极了林听意,深深的厌恶一日比一日疯长。
最好的朋友落得这下场,她怎能不恨?与最好的朋友分别,让她怎能不恨?
那段时日,是左芜此生最煎熬的时光。
她像疯了一样,踏遍万水千山,四处寻找能让丌蓉恢复修炼的法子。
终于,一次偶然的机会,她从门中一位弟子口中得知,世间竟有重塑灵根的禁术。
只是这法子太过邪门,有违天道,早已被尘封在某大宗派的禁书阁中。
而那个宗派就是赤衡宗。
是林听意所在宗门。
死寂的心底,骤然燃起一簇明亮的火光。
左芜顾不上什么恨不恨、厌恶不厌恶的,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她要拜入赤衡内门,并成为禁书阁弟子。
她一定要找到重塑灵根的办法,让蓉儿回到她的身边。
可她偏偏是土灵根,五行之中土克水,与主水的赤衡宗,天生相冲。
别说拜入内门了,能否成为外门弟子都难说。
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就硬生生横在她面前。
左芜凝视掌心运转的灵力,没有丝毫犹豫,当机立断地做出铤而走险的决定——强行催动灵根异变。
这条路十分凶险,可她顾不得那么多。
她寻遍邪门歪道,以自身为鼎,以灵力为薪,硬生生逼得灵根转变,天赋逆转。
剧痛摧心蚀骨,险些让左芜魂飞魄散,若不是被爷爷及时发现,她早就死了。
爷爷抱着她气若游丝的身子,一遍又一遍地骂她糊涂,可骂完之后,还是将毕生修为渡给她三成。
左芜也忍不住在想,她是真的傻吗?她只是想要她的朋友回来。
她想蓉儿回到身边,再次并肩欣赏日出起落、云卷云舒。
靠着这些修为,左芜总算熬过危险关头,由土灵根转变为木灵根。
水生木,于赤衡宗而言,虽比不上水灵根,却是足以让踏入宗门的禀赋。
终于,左芜得以进入赤衡宗,通过考验,成为外门弟子。
入宗那日,她站在漫漫人群中,只盼自己能修炼有为,早日让蓉儿回到自己身边。
人生地不熟,久违的孤独感又涌了上来。
好在,有一位旧友田耕怀也在此,她也不觉得孤单。
两人攀谈时,身后忽地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
有人小心翼翼地站在她身后站定,还带着几分局促慌乱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