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瘦了。”程应景最后又看向了她的眼睛,“这些年过得不好吗?”
左芜沉默着,没有回答。
没有应景的日子,她终归是过得不好的,她刻意回避一切,断绝所有的亲密联系,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里,压成了一块石头。
现在这块石头被撬开了,里面全是眼前这个人。
她不知如何是好。
程应景等了一会儿,没有得到回应。
“我希望你过得不好。”她歪头看着,眼里有一种令人脊背发寒的温柔,“你最好是永远痛苦地活着,日日夜夜都要想着我,念着我,却见不到我,求而不得,辗转反侧。”她顿了顿,又说,“唯有这样,我才高兴。”
左芜瞧着,却莫名想起了絮生。
那个眼睛干净得像泉水的絮生,那个让她以为可以重新开始的絮生。
两人都是爱她的,怎么表现出来的却完全不同?
“你……”左芜的脸上浮现出倦意,声音微哑,“你还要惩罚我到什么时候?”
程应景却笑而不语,只是一步步靠近。
“别过来。”左芜声音发抖,努力维持着冷静。
她终于恢复了点力气,后退几米远,
那么多年过去了,她早就不习惯有人靠近。
“怎么?还在怕我么?”程应景却不曾停下脚步,声音温柔得像在说情话,“怕我什么呢?是怕我伤害你,还是怕我——”
她终于把眼前人逼到树旁,再无退路,凑近了问:“还是怕我把你藏起来,再也不让别人找到?”
“你在说什么疯话?”左芜下意识反驳道,后背抵上了树干。
“疯话?”程应景笑得更开心了,“你从前不是说,最喜欢听我说疯话了么?你不是还说过,无论我说什么,你都爱听呢,这些你全都忘了?”
那目光黏腻潮湿,压得左芜喘不过气,便往旁挪一步,想要趁机逃走。
“躲什么?” 程应景却攥住了她的手腕,“许久不见,你就没别的话想和我说了?嗯?”
左芜依旧是没回答。
于是程应景便故意靠近了些,几乎是紧紧贴着,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上,有些热,也有些痒。
和风混在一起,浑身都跟着松泛。
有只手从她肩上滑到她后颈,轻轻扣住,不让她退。
左芜的呼吸彻底乱了,她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唇几乎擦着对方的唇。
只要一动,就会碰上。
她不敢动。
左芜只能看着程应景的眼睛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近到能看见对方眼底倒映着的自己,那样的苍白、慌乱,还有……渴望?
那唇瓣若即若离,像是要落下去,又像是故意悬在哪里,等着看她的反应。
“过来。”左芜听见了程应景的声音,低低地,从紧贴的呼吸间传来,“让我仔细看看你。”
最后一个字,落进了那个将落未落的吻里。
风在这一刻停了。
万籁俱寂。
“你们在做什么?”一个清脆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瞬间打破了这所有暧昧不明的氛围。
左芜几乎是本能地推开程应景,动作之快,让对方都措手不及,但力度不够,未能完全挣脱。
她循声望去,发现在不远处的杏林前,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那。
是絮生。
絮生一袭鹅黄衣,身量纤纤,脸色却白得像纸。
那双亮晶晶的眼眶,在此刻瞪得大大的。
她看看程应景,又看看左芜,视线落在程应景箍在左芜腰上的手,以及左芜被抵在树干上的姿势。
脸色又白了几分,近乎透明。
这样亲热的场面,让她很难不去想这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
絮生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她涩涩地开口,声音有点颤抖:
“你们……在做什么?”
程应景回眸,眼睛眯了起来。
“是你呀,小絮生。”她非但没有松手,还把左芜往怀里又带了带,下巴搁在她肩上,朝絮生扬起一个笑,“叙旧呢,你来得不是时候。”
“叙旧……”絮生重复着这两字,小声问道,“需要……贴那么近吗?”
瞧见那双干净得像一捧新雪的眼睛,左芜的心猛地一坠,有一种无地自容的感觉。
她刚才在做什么?她刚才差点,差点又……
左芜想开口解释,可她能解释什么呢?她自己都不知道她们在做什么。
思绪正乱着,程应景跟故意似的,又靠近了。
唇瓣贴在她的耳廓,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问:
“她应该知道我们俩的事了吧?”
这语气,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见左芜睫毛一颤,她笑了笑,“看来是知道了。”
“她知道你和我做过什么。”程应景的声音越来越轻,呢喃道,“知道你是怎样在我身下,知道你是怎样抱着我,知道你是怎样……”
“够了!”左芜瞪了她一眼,出声制止。
可程应景偏要说:“她那么喜欢你,你却依旧在我怀里,你说,她的心是不是早就碎成渣了?”
她若无其事地开口,心情很是愉悦,好像对一切都势在必得,只是……
一只手抵上了她的肩,用力,决绝,没有一丁点拖泥带水。
程应景被推得后退一步,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只手,抬起头。
方才还近在咫尺的女人,已经离她有三步远,甚至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