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苹果，又看看那条完整的果皮，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多削。”她说。

佳佳：“……”

赵奶奶笑了：“这孩子，话是真少。”

林奶奶也笑了，目光从那双手上移开，落在林末月的脸上。

“我可还记得，”赵奶奶继续说，“末月小时候可是连筷子都拿不利落。那时候你还跟我念叨，说这孩子以后可怎么办，连厨房都不敢让她进。没想到现在，这苹果都能削出花来了。”

林末月嘴角的弧度，瞬间消失了。

她没抬头，只是继续削着苹果。

一只手覆上了她的手背。

温热的，干枯的，带着老人特有的那种轻飘飘的力道。

她抬起头，对上林奶奶的眼睛。

那双眼睛浑浊，却清醒得很。正看着她，一瞬不瞬。

然后林奶奶接过她削好的苹果，轻轻抚了抚她的手背，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在外面，肯定受了很多苦。”

林末月的手顿住了。

赵奶奶在旁边叹了口气：“可不是嘛。一个人在外面闯荡，哪能不吃苦。”

“好在啊，”她继续说，“你们家末月也算是闯出来了。不说佳佳了，连我这老婆子都在网上看到不少她的事。祖孙俩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林奶奶点了点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林末月的脸。

“是。”她说，声音轻轻的，但每一个字都很稳，“都在后头。”

林末月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的手还被奶奶握着。那只手很轻，却像锚一样，把她定在原地。

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周红探了半个脑袋进来，看见里面的气氛，愣了一下，用口型对林末月说：“没事吧？”

林末月微微摇了摇头。

林奶奶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笑着松开手：

“先去忙吧。”她说，“知道你现在要处理的事多。等过两天出院，回了家，我们再慢慢说。”

林末月点了点头。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身后传来赵奶奶的声音：

“老姐妹，不得不说，你家末月和以前比，变化还真大。”

林奶奶的声音轻轻的，却清清楚楚传进她耳朵里：

“不管怎么变，都是我的孙女。”

“是是是！末月真是个好孩子。”

林末月站在门口，没有回头。

然后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

走廊里，周红正靠在墙上等她。

看见她出来，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没事吧？我刚才看着，里面气氛有点……”

“没事。”林末月说。

周红盯着她看了两秒，确认她不是在硬撑，才松了口气，从包里掏出手机：

“好吧，那我这里有点事了。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你说。”

“好消息是来活了，而且价值非常高。”周红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点，“一档S级综艺的飞行嘉宾。说实在的，刚才孙秃头和我说这消息的时候，我都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林末月看着她，等下文。

周红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坏消息是……这档综艺有林询。还有夏薇——就是去年那部黑马剧的女二，他俩那部剧CP出圈了，现在两家经纪公司为了延续热度，直接捆绑接了这档综艺。”

她说完，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林末月的脸色。

林末月看着她，表情没什么变化：“多少钱？”

周红愣了一下。

“……50万。”

“接。”林末月说。

周红张了张嘴：“不是，你听清了吗？我说的是林询——”

“听见了。”林末月打断她，“50万，接。”

周红盯着她看了两秒。她以为会看到什么。

犹豫？勉强？故作坚强？什么都没有。那张脸上写着的只有四个字：这钱我要。

“……行。”她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那我跟孙秃头说——”

话没说完，林末月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

屏幕亮着，一条新消息：

“今天晚上7点，老地方见。”

发件人：LX。

林末月盯着那行字，眉头微微蹙起。

“怎么了？”周红凑过来。

林末月把手机屏幕转向她。

周红看清发件人和内容，脸色变了：“他约你？什么‘老地方’？”

话音未落，屏幕闪了一下。黑了。

周红：“……你这破手机，是掐着点关机的吧？”

林末月没说话，把手机收回口袋。

“那你怎么办？去不去？你知道老地方是哪里吗”

“不知道。”林末月说。

说着，林末月转身便向着楼道外走了出去。

周红一愣：“？？？”

“不是，你都不知道，那你去哪？”周红在身后喊。

林末月挥了挥手。

“买手机。”

周红：“！！！”

走廊尽头，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林末月肩头。

她的脚步声不紧不慢，稳得很。

手机在口袋里，黑着屏。

那条消息她只看了一眼，但已经记住了。

她不知道“老地方”是哪儿。

但她知道，有个人或许能找到。

在那之前，她需要一部能撑过一整天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