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认识的那个林末月,不会这样说话。
门口的风铃响了一声。
他抬起头。
一道身影出现在玻璃门外。不是低着头快步走进来的那种,而是.....直直地看着他,一步一步,稳稳当当。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门被推开。
风铃又响了一声。
林末月在他对面坐下。
林询看着她,愣了两秒,才把准备好的话说出来:
“喝点什么?还是焦糖拿铁,多加一份糖浆?”
“不用。”
他的手指又收紧了一点。
沉默了几秒。林询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你瘦了。”他说。
林末月没说话。
“不对,”他看着她,“不是瘦了。是变了。”
他顿了顿:“以前你不会这样看着我。”
林末月还是没说话。
林询等了两秒,自己接下去:“我知道你恨我。那天晚上,你在发烧,我没赶回来。”
他的声音低下去:“团队说那个商务不能推,我……我听了。”
他抬起头,看着她:“末月,那几年我在星耀没有话语权。说什么都不算。但我和公司谈好了,以后你的资源,我来……”
“不用。”林末月说。
林询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声音有些发涩:
“你不是林末月。”
咖啡馆里安静了一瞬。
林末月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看着他。
林询的目光在她脸上游移,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忽然看见了她手腕上那道疤。
袖子滑上去一点,露出一截狰狞的痕迹。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原来的林末月,”林询的声音沙哑,“不会这样看我。她看我,是低着头的。是……”他顿了一下,“是不敢看的。”
他抬起头,眼眶泛红:“你那次……是真的想死,对吗?”
林末月沉默了两秒。
“原来的林末月,”她说,“已经死了。”
咖啡馆仿佛被投入了虚空中,沉寂得可怕。
林询的手指攥紧了杯壁,指节发白。他的目光落在那道伤疤上,像是被烫了一下。
“那天……3月3号,对吗?”他的声音干涩,“我看到你发的那条信息了。‘没事了,就当没发过’。”
他低下头:“我以为你只是心情不好。我以为……”
他说不下去了。
林末月看着他。
“你能原谅我吗?”他问。
“那你要问已经走了的她。”林末月说。
林询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沉默持续了很久。
林末月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等一下。”林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恢复了平稳,但带着一点紧绷。
“陆星延那条线,你走不通的。”他说,“他背景不简单。圈内最顶级的女艺人,想走他的路,两年后直接查无此人。”
他看着她的背影:“末月,有些坑没必要踩。”
林末月没回头。
她推开门,风铃响了一声。
外面下起了细雨。
很细,很密,落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一个小女孩无声的哭泣。
林末月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腕。袖子遮住了那道疤,但她知道它在那里。
她抬起手,轻轻拍了一下那个位置。
一下,又一下。
像是在安慰一个已经不在了的人。
告诉她:你受的苦,我知道了。你放不下的,我来替你扛。
她放下手,走进雨里。
老胡一瘸一拐地从巷子那头跑过来,手里举着一把黑色的伞,姿势有点滑稽。
他跑到林末月面前,把伞递过去,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那啥,林姐,我看下雨了,特意给您送了伞过来。”
林末月看了他一眼,接过伞。
然后她把伞撑开,立在两人中间。
她伸手,搀住了老胡的胳膊。
老胡整个人都僵了:“林、林姐?”
“走。”
“哎,哎,哎……”
两个人一瘸一拐地往巷口走。老胡腿脚不利索,林末月也不催他,就这么慢慢走着。
老胡偷偷看了她一眼。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刚才在咖啡馆里那种冷,好像散了一点。
他没敢问。
回到车里,老胡缩在副驾驶上,抱着相机,表情复杂。
车内氛围有些沉寂。
他偷偷看了一眼林末月。她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老胡犹豫了半天,终于开口:“那个……大佬,我刚才没忍住,拍了几张。”
林末月转过头看他。
老胡立刻补充:“就几张!角度好、光线好、林询的表情特别精彩那种!”
他顿了顿,试探着问:“这些……能发吗?”
林末月没说话。
老胡急了:“那、那你要是不让发,买下来也行!大佬,给你打折!友情价!三万……不不不,两万!”
林末月看着他:“没钱。”
老胡:“……”
他沉默了三秒,然后咬牙:“那我可真发了啊!”
“可以。”
老胡愣住:“啊?”
“可以发,”林末月说,“但什么时候发,听我指挥。”
老胡的嘴张了张,又闭上。
他看着林末月那张平静的脸,忽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自己是不是又被做局了?
但他不敢问。
被这么一打岔,车里的氛围倒是松快了不少。
老胡偷偷出了一口气。
林末月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特别的含义。但老胡就是觉得,她好像什么都知道了。
他缩了缩脖子,识趣地闭嘴。
车子发动,驶入雨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