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红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知道耿大爷没有恶意，这人就是嘴快，想到什么说什么。但这句话，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不会好受。

她正要开口打圆场。

“嗯，谢谢。”林末月面无表情地回道。

耿大爷愣了一下。

林末月看着他，认真地、平静地、像在确认一个陌生人的身份一样，问出了下一个问题：

“你是谁？”

整个大厅都安静了一瞬。

周红张着嘴，大脑一片空白。

林询站在旁边，嘴角抽了一下。

耿大爷张着嘴，表情凝固了大概两秒。

然后......

“哈哈哈！”他笑出了声，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嘿！你有点意思啊！”

林末月点了点头：“你也不错。”

耿大爷笑得更厉害了，拍着大腿说：“行行行，我记住你了！小姑娘，你叫什么来着？”

“林末月。”

“林末月，好！我记住了！”

他笑着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嘴里还在念叨：“有意思，真有意思。”

旁边的工作人员都看傻了。周红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已经不知道该摆成什么样了。

好在，这时候其他嘉宾也陆续到了。

一对年轻兄弟，穿着同款不同色的潮牌卫衣，戴着夸张的金属项链，走路带风。

周红认出来了。大小李，选秀节目出道的偶像组合。哥哥李成峰，弟弟李成岭，粉丝叫“小森林”，应援色是柠檬黄。出道两年，唱跳一般但综艺感不错，是各大节目喜欢请的“气氛组”。

两人进来先跟耿大爷打招呼，又跟林询夏薇寒暄了几句，最后目光落在林末月身上，礼貌地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人齐了。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过来招呼大家上楼，去休息室做准备。

周红跟在林末月后面，心跳还没完全平复。她压低声音：“你刚才……你刚才跟耿大爷说‘你是谁’，你知不知道他是谁？”

“不知道。”林末月说。

周红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他是耿国栋，演了三十年戏，拿过两个最佳男配。圈里人叫他耿大爷，因为他嘴快，什么都敢说。但人家资历在那摆着，谁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

她顿了顿，看着林末月：“你倒好，直接问‘你是谁’。”

林末月想了想：“他很高兴。”

周红愣了一下。

“他笑了，”林末月说，“不是生气。”

周红张了张嘴，想说“那不是高兴，那是觉得你好笑”，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忽然不确定了。

耿大爷那反应，到底是觉得好笑，还是真的觉得这姑娘有意思？

休息室在三楼，一间不大不小的房间，沙发、茶几、化妆镜，该有的都有。但对周红来说，这间休息室让她浑身不自在，不是因为房间小，而是因为隔壁。

隔壁是林询和夏薇的休息室。门开着，能看见里面人来人往。化妆师在给夏薇补妆，助理在整理衣服，经纪人对着电话讲个不停。光是那一间休息室里的人，就比她们这边整个团队多。

周红坐在沙发上，翻着节目组给的流程单，越翻越紧张。

“还有，”她顿了顿，“这节目里的每个人，咖位都比咱们大。不说建立人脉吧，至少不能得罪人。哪怕不是一线，就是耿大爷那样的老前辈，也不是咱们能惹的。”

林末月睁开眼，看着她。

“好。”她说。

周红愣了一下。不是“知道了”，不是“我尽量”，是“好”。像在确认一个任务指令。

她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说太重了。

“也不是让你什么都忍……”她试图往回找补。

“没有。”林末月打断她，“你说得对。别人的事，与我无关。我只需要完成任务就行。”

周红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想说“不是这个意思”，但又觉得，好像就是这个意思。

“行。”她说，“那你……就按你的节奏来，不犯错就行。”

“好。”

但接下去的发展，周红只恨时光不能倒流，这样就能将这些话全收回去了。

下午两点，录制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