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末月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看着他,认真地问:“那你还生气吗?”
陆星延愣了一下。
“我从来没有……”他下意识地想说“我从来没有生你的气”,但话到嘴边,心思一转,忽然改口,“嗯,还是有点。”
果然,他话音刚落,林末月再次倾身贴了上来。
陆星延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眼看着她的唇就要再次落下。
这一次,不是蜻蜓点水了。
她似乎是循着本能一般,笨拙,但又明确。她的气息覆上来,不像刚刚那样一触即退,而是带着一种“我在认真做这件事”的固执。
陆星延没有躲。
她便没有停。
恰恰是这份笨拙让陆星延险些招架不住。她的动作不熟练,甚至可以说毫无技巧,但恰恰是这份笨拙,让他忘了呼吸。
很要命!
何况这里不是私密环境。
回廊那头还时不时传来水帘的声响,楼下还有服务生走动的声音。他多少有一些顾忌,伸手想扶住她的肩,让她慢一点——
但林末月已经整个人压了过来。
她将他推在回廊的墙壁上,一只手撑在他肩侧,另一只手攥着他的衣领。黑色的风衣下摆荡开,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她的气息里。
陆星延的后背贴着微凉的木墙,呼吸彻底乱了。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理智的时候——
林末月的动作忽然停了。
她偏过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回廊尽头的另一个方向。那里是一个露天的花架平台,藤蔓缠绕,灯光昏暗,几盆绿植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怎么了?”陆星延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沙哑。
林末月没有回答。她的视线锁定了花架上方某个位置。一个极小的、反光的圆点,藏在藤蔓的阴影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摄像头。
她对反光物有天生的敏锐。末日里,狙击手的瞄准镜、无人机的镜头、废墟里破碎的玻璃,任何反光都可能是死亡的信号。这种本能已经刻进了骨头里。
下一秒,她已经松开了陆星延,朝那个方向掠了过去。
陆星延伸手想拉她,指尖只碰到风衣的下摆。
花架平台的角落里,一个身影正猫着腰,手忙脚乱地往包里塞相机。
老胡今天出门前就眼皮一直跳。他原本不想来的,但线人说在老山居附近看到了一个穿红裙子的女艺人,疑似李思艺。他想了两秒,还是扛着相机出了门。
老山居的隐蔽性确实好,但他在这行干了十几年,什么旁门左道不知道?他七拐八拐,从一个没人知道的消防通道摸上了三楼的露天平台。这个位置绝了,刚好能拍到回廊的一角,又不容易被发现。
他蹲了快半个小时,腿都麻了。正打算收工的时候,镜头里出现了两个人影。
他随手按了快门,把照片放大。
然后他的魂差点没了。
回廊的灯光不算亮,但足够他看清那两个人的脸,陆星延被林末月按在墙上,衣领都被攥皱了。
老胡的手开始抖。
他下意识地想删照片,但手指像被冻住了一样,动不了。等他终于回过神来,刚把相机往包里塞,一道黑影已经落在了他面前。
林末月站在那里。
风衣的下摆还在轻轻晃动,她的呼吸没有乱,目光落在他身上,安静,但压迫感十足。
老胡腿一软,差点没跪下去。
“林、林神……”
话没说完,又有一个人从回廊那头走了过来。步子不快不慢,皮鞋踩在石板地上,一下一下,像某种倒计时。
陆星延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目光不冷,但老胡觉得比冬天的风还扎人。
老胡当场就放弃了抵抗。他把相机从包里掏出来,双手捧着递过去,声音都在抖:“林神,陆老师,我马上删,马上删!今天的事绝对不外传!求你们别——别——”
他咽了口唾沫,没敢把“杀”字说出来。
陆星延伸手拿过相机,翻看刚才拍的那几张照片。回放了几张,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画质这么差?”他说。
老胡愣在原地。
重点是这个吗?!
“设备也不够精良。”陆星延把相机翻过来看了一眼型号,语气里带着一种“你这装备也敢出来混”的嫌弃。
老胡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陆星延没有把相机还给他,而是转头看向林末月。他的表情从“嫌弃”变成了“无奈”,又从“无奈”变成了一种微妙的东西。
“这事怎么办?”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众目睽睽之下,你对我……这样那样,还被人留下了证据。”
老胡在旁边急得不行:“陆老师,这、这就我一个人!哪来的众目睽睽?”
陆星延没理他,继续说:“毕竟被外人看到了,是不是得……负责?”
他的尾音微微上扬,目光落在林末月脸上。
“主要……”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挖人眼睛太血腥了,还违法。”
老胡的表情差点没裂开。
哥!你可不兴乱说啊!万一咱林神当真了呢!
他偷偷看了一眼林末月的表情,那张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像是在认真评估“挖眼睛”这个选项的可行性。
老胡的腿又软了几分。
“负责?”林末月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我在思考”的认真。
就在这时——
茶室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身红裙的李思艺走了出来。
她的口红比进去的时候淡了一些,但若不是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发型没有乱,衣裙的褶皱也被她整理过了,整个人看上去和进去之前没什么两样。
她一眼就看到了花架平台上的人影,也看到了林末月身边那个站得笔直的男人,以及地上蹲着的老胡。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眉头微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