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四年前。
景帝前元二年(公元前155年),刘荣被立为太子。同年,刘彘封胶东王。
消息传到馆陶公主府时,刘嫖正在梳妆。她对着铜镜端详自己的脸。四十岁了,眼角有了细纹,可她的手依然稳,心依然定。
“知道了。”她说。
镜中的女人笑了笑。太子?太子算什么。她见过太多太子。
文帝是太子时,她还在母亲膝下承欢。
景帝是太子时,她已懂得如何在宫中周旋。
太子的位置,从来不是坐上去就稳的。
刘嫖第一次向栗姬提亲时,是带着十足诚意的。她的女儿阿娇,窦太后的掌上明珠,整个长安最尊贵的女孩,配太子刘荣,是天作之合。
她亲自登门,笑语盈盈:“妹妹,咱们亲上加亲如何?”
栗姬的脸冷得像腊月的冰。
“公主的好意,我心领了。”栗姬连茶都没上,“只是太子年幼,婚事不急。”
刘嫖的笑容僵在脸上。她已经很多年没被人这样拒绝过了。
她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听到栗姬在身后对宫女说:“送那些狐媚子进宫的人,也有脸来攀亲?”
那一句话,刘嫖记了四年。
不是因为记仇。在宫里活这么多年,比这难听的话她听过无数。是因为她听出了另一层意思,栗姬不懂规矩。
深宫之内,纵有满心恨意,亦要藏得滴水不漏,不可示人。
栗姬连这点都不懂,她怎么配当皇后?她儿子怎么配当未来的皇帝?
刘嫖回到府中,对心腹说了一句话:“把胶东王的生辰八字拿来我看看。”
那一年,刘彘四岁。刘嫖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不起眼的侄子。
直到那句“金屋藏娇”,从那天起,刘嫖开始了长达三年的布局。
她开始在景帝面前,若有若无地提起栗姬。
不是告状,是“闲聊”。“陛下,栗姬妹妹今天又没来给太后请安呢。”“听说栗姬妹妹把陛下赐的锦缎退了,说颜色不好看。”每一句都是事实,但每一句都在累积一个印象。栗姬恃宠而骄,目中无人。
景帝听着,不置一词。
有一年刘荣,十三岁那年,在宫里射死了窦太后养的鹤。太后心疼,却没说什么。景帝罚他跪了一夜,栗姬跑去闹,说“一只鸟而已”。
景帝当时没说话,但看栗姬的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随后,刘嫖把手伸向了朝臣。
谁和栗家走得近?谁对太子有微词?谁在废立之事上有话语权?她一个一个拜访,一杯一杯喝茶,一句一句闲谈。
“听说太子最近骑马摔了?”
“太子年轻气盛,难免的。”
“栗姬娘娘又跟薄皇后置气了?哎呀,薄皇后也不容易。”
有一次,刘荣骑马出猎,踩坏了百姓的庄稼。地方官不敢管,太子府的属官也不敢说。只有周亚夫说了句“太子年少,当以仁德为重”。刘荣当面点头,回头对身边人说:“周亚夫那个倔老头,烦死了。”
这些话,这些事,像水一样渗进朝堂的缝隙里,每一件单独看都不算大。但累积起来,朝臣们心里都有一本账:太子虽然不坏,但也不算好。他母亲那样,他自己这样,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