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吉沉默了很久,久到她几乎以为自己不该再问,他才低低地开口:
「我……确实不认识。」他答得很慢,那语气并不冰冷,却理智得近乎残忍。
徽柔没有哭,只是紧紧闭上眼,像是在无声地说服自己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过了一会儿,她才轻声道:
「可我觉得……你就是怀吉。」
枕边忽然安静了下来,连空气都似乎在这一刻凝滞。夜色深沉,只有窗缝透进的一点微弱灯光,勉强勾勒出他们模糊的轮廓。
过了许久,久到徽柔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怀吉才低声应了一句:「……睡吧。」
整夜,他的背脊始终挺得笔直,像是一道刻意维持的屏障。黑暗里,他几乎能听见自己急促而压抑的心跳,提醒他保持理智。
就在这时,袖口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触感。徽柔的指尖,小心翼翼地落在他的背上,像微风轻拂湖面,悄无声息却能泛起涟漪。
那一瞬,他整个人微不可察地一僵。那股凉意沿着脊背慢慢蔓延,刺入他压抑已久的神经深处。
他没有转身,也没有开口,让那抹微凉停留在他的背脊。
怀吉闭着眼,世界在黑暗中变得异常敏锐。耳畔是她细微且不规律的呼吸声,时而局促,时而绵长,像受惊的小兔子在逐渐安稳的窝中寻求慰借。那种全然的信任与依赖,柔软得让他心尖颤抖,也惹人怜爱得让他几乎想叹息。
「哥——哥……」忽然,她在梦呓中呢喃了一声,细碎的嗓音带着几分依恋,几分委屈。
怀吉猛地睁开双眼,那声呼唤宛如一道破空的闪电,瞬间击穿了他苦苦支撑的理智。心脏在那一刻漏跳了一拍。他盯着黑暗中模糊的天花板,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胸腔里翻涌着一阵窒息般的悸动。
理智还在最后的荒原上嘶吼:这只是荒谬的梦境,一切不过是概率极低的巧合。
可心底那个被封印已久的声音却更为强烈:那不是幻觉,那是熟悉到刻进骨血里、跨越千年枯荣也无法忘却的呼唤。
夜深人静。租屋处内,一张略显局促的单人床成了这场微妙博弈的舞台。
那一条薄薄的被褥在两人之间小心翼翼地划出一道楚河汉界,既是距离,也是各自的防线?谁先越界,谁就可能在这场无声的博弈中败下阵来。
怀吉虽极力维持理智,却终究难以忽视身旁那抹温软的气息。他本以为自己能靠着疲惫入睡,可没过多久,便感觉到一种轻盈却真切的重量,带着暖意悄然靠近。
他呼吸一滞——徽柔竟在半梦半醒间,自然而然地靠在他身旁。
那双纤细的手臂轻轻环过他的腰,像是寻到了久违的依靠,隔着薄薄的布料,她规律而安稳的吐息渗入了他的脊背。那份极致的贴近带来的熟悉感,如同一簇微小的电流,在他刻意压抑的心底搅起一阵悸动。
怀吉背脊僵硬,指尖不自觉地抓紧了粗糙的被角。理智在脑海中疯狂示警——身分不明、来历成谜、要保持距离。可那份沁入骨血的温暖,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让他动弹不得。
他睁着眼,盯着窗外稀薄的月光,连大声呼吸都不敢,生怕惊扰了这场易碎的幻梦。
心底那份久违却真切的熟悉感,让他终究狠不下心将她推开。被她如此全然信赖、如此依靠的瞬间,他惊觉自己内心深处那块荒芜已久的角落,竟感到了一种莫名的心安。
终究,他没有推开她。
只是睁着眼,看着夜色一点点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