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那股气焰竟慢慢熄了下去,说着又叹了口气,神情有些落寞:
「有时真觉得自己生错了时候。若是早十几年遇见他,能做他的原配夫人,像姐姐你与姐夫那般情深意重……那该多好。」
张夫人神色微淡,推心置腹道:
「我与你姐夫也并非无忧无虑。虽然目前府中只我一人,他也未曾动过纳妾心思,但我过门多年未曾生子,如今愈发忧心,总盼着有个体贴人,替他延续香火。」
若竹收了笑意,正色问道:「那姐夫愿意纳妾么?」
张夫人嘴角泛起一丝苦笑,摇了摇头:「若真愿意,我还会这般烦恼? 前些日子曾选过一位小娘子伺候他,他竟视若无睹,只专心读书。」
若竹轻声安慰道:「既然姐夫不强求,姐姐又何必介怀?这正足见姐夫对姐姐情深意重,容不下旁人呀。」
随即她又换了副神色,半真半假地打趣道:
「若是我夫君也这般『不强求』,我怕是做梦都要笑醒。前两日他难得陪我观灯,一双眼却盯着楼上美人影瞧,我这心里呀,还不知道将来要生多少气呢!」
张夫人讶异地看了她一眼,嗔道:「看个灯影也能生出怨言?你未免也太多心了些。他身为大臣,肯陪妻子出门观灯,实属不易。」
公主坐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忍不住好奇插话问道:「莫非司马学士从不陪夫人观灯?」
提起这桩,张夫人的眉间竟也带了几分怨气,叹道:
「每年节日,他都不陪。有一年上元,我想出门瞧瞧,他却回我:『家中也点了灯,何必外出?』我同他解释外头人潮热闹,他却瞪了我一眼,没好气道:『莫非我不是人,是鬼么?』」
这话一出,雅间内静了一瞬,随即众人再度笑开。
张夫人转头看向若竹,语气悠悠地问:
「若可重选,你愿意挑个呆木头般的夫君,还是继续与妹夫过下去?」
若竹抿唇低头一笑,那份羞赧里的笃定,答案已是显而易见。
张夫人语重心长地拍了拍若竹的手背:
「这世上哪有完美夫妻?婚姻中纵有不足,也不该因此轻言舍弃。就像养芍药,需得日日浇水、悉心施肥,方能开出繁花。你夫君才华出众,性情端正,这缘分是求不来的,你更该珍惜。这些年他对你呵护有加,小事若有不快,多些包容,这情分才能长久。」
若竹垂首沉思良久,待再抬头时,她却没谈自己,而是指着公主与我,笑意盈盈地说:
「世上未必没有完美夫妻罢?我看他们二人就很好,眼中只瞧得见彼此,处得这般融洽。」
公主听了这话,像是被踩着尾巴的小猫,立刻反驳道:
「姐姐这话可说错了!我们也有问题——有时候我叫他帮我做点小事,他死活不肯,非得我央求!」
张夫人微微挑眉,眼神透着股看穿世事的明亮:「莫不是你要他做的事不太妥当,所以他才这般不肯帮你?」
若竹在一旁帮腔,轻笑道:「可即便如此,只要你坚持一会儿,他最后还是会答应你罢?」
徽柔惊讶地瞪大了眼,脱口而出:「两位姐姐怎么知道?」
若竹与张夫人相视而笑,那笑里透着一种「过来人」的了然。随后,她们齐齐转向我,像是要等我也给个确切的答案。
我低垂着眼帘,面上仍挂着温润如水的笑意,始终不曾开口。
只是,心底忽然掠过一丝阴霾。
我们之间最大的问题是——
我们根本不是夫妻。
而且,这一生也不可能成为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