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透過圖書館高大的落地窗灑落下來,光線被書頁反射得細碎,像輕輕灑落的金粉。
徽柔坐在六樓最靠窗的一隅,指尖小心翻動著書頁。
先前她總愛翻歷史書,似乎想從那些文字裡確認自己的世界是否在這裡也有蹤跡。
但這幾天,她開始拿起語言、文學、藝術相關的書籍?
彷彿在悄悄學習,想讓自己更接近懷吉所在的這個世界。
懷吉站在她身旁,看著她微低著頭、認真閱讀的模樣,心裡泛起一陣柔軟得不知如何命名的情緒。
他伸手輕輕替她拉好桌上的檯燈,語氣輕得像怕驚動她:
「我先去實驗室,等我回來一起回家,好嗎?」
徽柔抬起臉,眨了眨眼睛,甜甜地點頭:「好。」
懷吉忍不住輕揉她的髮絲一下,才戀戀不捨地轉身離開。
他才走出幾步,還是忍不住回頭看她一眼?
小公主伏在那本建築書前,皺著小眉、輕輕抿著唇,那副努力理解卻又不太懂的模樣,讓他心口忍不住一軟。
懷吉輕笑一聲,才真正離開。
走廊裡光線微亮,午後的安靜使腳步聲顯得格外清晰。
他一路往實驗室方向走去,腦中還殘留著徽柔剛才低頭讀書的模樣。
就在這時?
前方兩側的玻璃牆映出一個熟悉的身影。
一轉彎,那人迎面走來。
是思偉。
「嘿,師兄!」思偉遠遠揮手,步伐輕快。
懷吉停下腳步,語氣隨意又帶點關心:「今天只有你一個人啊?」
「哪裡。」思偉晃了晃手中的咖啡杯,苦笑道:
「我跟泉成在寫明天的彙報,他們幾個去翻最新論文了。我是被派出來補咖啡因,不然下午會倒。」
懷吉失笑,點了點頭。
「那師兄呢?你下午也要做實驗?」思偉問。
「對啊,下午要帶文博那組,把他們新長的材料做一次低溫掃描。」
懷吉語氣平穩,卻在眉梢留了點認真?
材料組雖然都是熟手,但新批材料的性質還沒完全摸清,第一次下庫,總還是得多留幾分心。
文博那組的默契一向很好,程序也熟得不能再熟。
可也正因如此,每次跨組合作時,懷吉反而會比平常更慎重些。
「師兄辛苦啦。」思偉打趣地眨眨眼,壓低聲音,「欸……師兄早上是不是在陪嫂子啊?」
懷吉微微一愣,耳尖失守般紅了一下。
他苦笑地揮揮手:「回頭見啦。」
「哈哈,好,師兄再見!」思偉腳步輕快地走遠。
懷吉看著他的背影,笑意在嘴角停留了一瞬。
思偉總是這樣?直率又熱鬧,跟他說話,連走廊都亮了些。
短暫的輕鬆散去後,他繼續往實驗室走去。
推開實驗室的門,冷白光與儀器的低鳴一同迎面而來。
他把筆電與資料夾依序放上桌,動作沉穩而流暢,像是身體早已習慣的節奏。
接著,他從包裡拿出一本新的筆記本?
封面素淨,沒有標籤,也不屬於任何計畫檔案。
這本,是他刻意獨立分出的。
裡頭記錄的不是課題、不是數據,而是:
徽柔往返的時間、位置、相位跳階、所有細微到不該存在的異常。
每一筆,都被他孤立保存。
不混入任何實驗,不上傳、不備份,像是守著一個只能由他解讀的秘密世界。
他盯著這本筆記本半秒,深吸一口氣,然後將它輕輕推到一旁。
當他抬頭時,表情已恢復成科研者的冷靜?
開始檢查文博組材料的低溫掃描流程:
磁場序列、溫度階梯、材料代碼與安全規範。
一切看似日常,但在操作間,他的指尖時不時停住了短短的半秒。
那不是遲疑,只是……
心裡有一處仍未落回穩點。
而在圖書館六樓的另一端,徽柔正靜靜沉浸在書海之中。
她最愛翻閱文學作品,可常常讀著讀著就皺起眉頭?
許多字看起來明明「像是認得的」,卻又帶著幾分奇怪的筆畫或簡化,像被削去了一部分靈魂。
她只識傳統漢字,對簡體字則得靠「揣」「猜」「拼」來理解。
有時能蒙對;有時卻完全不知所云,彷彿站在熟悉與陌生交界的霧裡,令她頗為苦惱。
因此,她後來索性更多去翻美術與建築類的圖文書?
那些不需要太多文字、靠構圖與色彩就能述說故事的書籍。
她尤其喜歡那些現代建築的書,晶亮的外牆、奇異的線條、令人難以想像的結構與光影……每翻一頁都像打開通往另一個時代的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