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白的燈光覆蓋整個實驗室,映在鋼製設備與每一張專注的臉上。空氣裡流動著低沉而連續的機械聲,彷彿連呼吸都被迫對齊了某種節拍。
每個人都守在自己負責的裝置前,熟練地操作著系統,如同一組精密咬合的齒輪?而正因如此,任何細微的偏差,都會被放大得無所遁形。
思偉低聲報出一組數字。
泉成應了一聲,俯身去調整冷頭的接觸位置。
懷吉向前一步,目光落在螢幕上那條緩慢爬升的曲線上。他看似專注,心卻並不完全在數值裡。
他提醒自己,也許只是過度警覺。
可若真有異常,直接詢問反而是最差的手段?被點破的系統,只會學著如何隱藏誤差。
他需要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切口:
一句可以被當成例行提醒,卻足以引出對方本能反應的話。
主控室裡,腔體仍在緩緩降溫,螢幕上的曲線偶爾微微顫動。泉成蹲在冷頭邊調整參數,思偉在操作電腦前,認真標記每個時間點。室內的一切都像被數據填滿,靜得只剩下設備低沉的運轉聲。兩人全神貫注,對旁人的動作幾乎沒注意。
懷吉站在巧巧身後,手未曾動過,視線卻悄悄落在她的螢幕上。空氣彷彿凝住了一瞬,連微弱的鍵盤聲都顯得突兀。
「最近資料標註得不太齊全,你有注意到嗎?」他的語氣淡得像隨口一提,卻像無形的指尖在她心上劃下線。
她忽然明白?他不是在詢問,而是在測量。
滑鼠停住的動作,像是不受控制的回應?心口微微一緊。
他要的不是答案,而是看她會不會躲。
「師兄是指來源沒標,還是備註沒寫清楚?」
她低聲回應,語氣比平常更輕。她選擇反問,一種既不承認也不否認的回應。
懷吉沒有再說話。短短幾秒的沉默,像是在無聲中劃下界線。
巧巧心口一緊,清楚感覺到,如果這只是工作提醒,本不該如此緊張。可偏偏,她緊張了。
她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停住滑鼠的那一瞬間,並非偶然。
他的目光,從未離開過她,卻又模糊到無法言說。
而一旁的泉成及思偉依然專注於數據,未曾察覺這場靜默的交鋒。
午后的實驗室,冷白的燈光照著每個專注的身影。
懷吉靠在操作台邊,目光掠過螢幕,心思卻不全在數值上。
他想著?她平時竟然還有時間和徽柔見面。
當初沒有安排巧巧太多的工作,是顧及她還有課程、研討會、報告、期末作業,不想讓她太累;可一旦閒下來,私下接觸就可能變多。
他想找一個自然的方式,讓巧巧多留在實驗室,而不顯得刻意。
過了一會兒,他像是順著工作進度開口:
「接下來事情可能會慢慢變多,我也在想之後怎麼分工比較合適。」
他看了看泉成和思偉,語氣隨意,「你們有沒有想過,接下來比較想把重心放在哪裡?」
泉成想了想,語調平穩:「我大概還是會把低溫這一塊顧好。如果之後有新的設備或新的實驗方向要接,我也願意試試。」
思偉則多說了一點自己的想法:「如果能把現在的低溫工作做得更完整,或是有機會接手新的實驗內容,我會蠻有興趣的。」
泉成微微一笑,像是在接話,也像是在確認什麼:「低溫要往下走,本來就得有人把整個基礎顧穩。」
懷吉聽在耳裡,順勢開口,語氣平淡卻像在測量每個反應:
「如果接下來真的要調整做法,或多開幾個方向,你們會比較想專心把現在這一塊做深,還是願意多分點心力?」
泉成回答得很快:「我比較適合把設備和整體運作顧好,有需要我都可以接。」
思偉補充道:「我比較在意實驗跑得順不順、數據是不是乾淨。如果要把流程整理好,我可以負責這一塊。」
懷吉輕輕點頭,心裡已經有了大致輪廓。
巧巧站在一旁,雖然沒聽懂全部細節,卻能感覺?這不只是討論實驗,而是在算誰會留下來。
這一刻,她心裡忍不住想?
那我呢?